“生意人收钱天经地义,不用客气。”
她说这话的语气很自然,没有施恩的姿态,也没有刻意的亲民。
就是一个买酸梅汤的人,付了钱。
摊主身后排队的几个百姓看着这一幕,低声议论。
“周家到底是做生意的出身,不拿架子。”
“这才叫真本事。有本事的人不用端着。”
……
周家大宅。
朱漆大门前,跪了一地的人。
周亦舒的轿子在巷口停下来的时候,那些跪着的人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七月的日头毒得能把石板晒出油来。跪在前面的三叔公额头上全是汗,膝盖硌在石板上,疼得脸都扭了,但不敢站。
他身后是五叔公、七叔、九堂兄,连带各房的管事和跟班,乌泱泱跪了二十几号人。
当初周父病重、兄长失踪的时候,就是这帮人堵在这扇门前,拍着桌子喊“家业不能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
,恨不得把周家的铺面田产船队拆吃入腹。
现在,同样是这扇门前。
同样是这帮人。
姿势不一样了。
周管家站在台阶最上面,手里捧着一本翻旧了的账簿,表情比这天气还冷。
周亦舒走过来的时候,跪着的人里有几个偷偷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她没有进门。
就站在台阶下面,离三叔公不到五步远的位置。
“三叔公。”
三叔公的身子猛地一抖,像被人在后腰上捅了一下。
“亦安……亦安侄孙……”
他膝行了两步,抬起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堆出一个难看至极的笑。“三叔公糊涂啊!三叔公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
“去年八月。”
周亦舒打断了他。
声音不高,但三叔公的笑僵在了脸上。
“您从周家总账上支了三百两,说是给孙子办满月酒。满月酒摆了三天,实际花销三十八两六钱。剩下的二百六十一两四钱,进了您自己在城南林记钱庄的私账。”
三叔公的脸从红变白。
周亦舒没有看他的脸。
她的视线移到了五叔公身上。
“五叔公。前年腊月,五十匹杭绸,折价每匹二两入手,转卖每匹十八两,净赚八百两。库房验货单是您签的字,盖的章。那批绸子一匹都没受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