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文。”
周亦舒把那两个字咀嚼了一遍,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是一种看穿了拙劣把戏的释然。
“沈从文,你这身,穿的是我周家的布,吃的是我周家的米,连脚底踩的泥,都是我祖父花钱修的路。”
她翻开账册。
“景和三年,你入县学交不起束修,我祖父资助白银二十两……”
她抬了抬下巴。
两个家丁走进正屋,扛出了沈从文的红木书案。那张书案是连同束修一起送去的,案角磨得亮,可见用了不少年头。
书案在院子里落地,沈从文的脸跟着抽搐了一下。
“景和五年,你赴府试,路费、食宿、上下打点,周家支出六十八两……”
她翻过一页。
家丁从内屋搬出了两箱子澄心堂纸和一方端砚。沈从文写策论用的,笔笔都是好东西。
箱盖打开的瞬间,围观的街坊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那端砚少说值三十两!”
“都是周家的?”
“景和七年,你娘染了痨症,老参、灵芝、虎骨膏,全从周家铺子支取……”
周亦舒念到这一笔时,看了沈母一眼。
沈母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喊。
因为全巷子的人都在看着她,眼神比刀子还利。
三年前沈母病重那回,半条街的人都记得。周家小姐亲自提着药箱来送的药,冬天的夜里跑了三趟。
如今,就是这么回报的。
“总计白银三百七十八两零五钱。”
周亦舒合上账册,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从文,我今天不是来讨债的。你也还不起。”
“我只拿回属于周家的东西。账册上记了什么,我搬什么。多一根针,我不碰。”
她抬手。
“搬。”
家丁们鱼贯涌入各个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