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通过天幕,他们不仅看到了皇宫内部,更看到无数如自己一般的普通人,在其中自由行走、说笑、拍照。
一种朦胧的意识在滋生:那些高墙深院,那些森严守卫,那些代表着至高权力的空间,本质上,也不过是一些建筑。当时代变迁,权力更迭,它们最终会向所有人敞开。
乡村田野,老农们蹲在田埂上,一边抽着旱烟一边议论:
“这皇宫看着是气派,可住着真舒坦吗?你看那些大殿,空荡荡的,说话都有回音吧?”
“我瞅着还没咱家院子敞亮呢!那么多规矩,走错一步都掉脑袋,活着多累啊。”
“就是就是,你看后世那些逛皇宫的人,笑得那叫一个开心。要我说啊,当皇帝还不如当个后世的普通老百姓自在!”
“至少想啥时候下地就啥时候下地,想蹲着吃饭就蹲着吃饭,不用跪来跪去的!”
这些质朴的议论,无意中触及了权力的本质,它带来的不仅是尊荣,更是束缚。
而当天幕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展示出来,那种神秘感与威严感,也在无形中被解构。
“这皇宫的屋顶可真讲究,那琉璃瓦,一片得多少钱?”
“那些汉白玉栏杆,雕工了得!咱们要是能学上一两手……”
“你们看地面铺的砖,多平整!这烧制工艺不一般。”
“说到底,皇宫也就是个大宅子,无非是用料更好、做工更细。咱们盖房子,有些道理是相通的。”
当皇宫从“天子居所”
的神坛上走下来,变成可以技术分析、工艺鉴赏的对象时,一种新的认知方式也随之诞生。
而明朝的反应最为复杂激烈,尤其是朱棣之后在位的皇帝与朝臣之间。
金銮殿上,皇帝看着天幕中那些明显带有满族特色的改建,坤宁宫的万字炕、窗户纸糊在外的样式、大量金色琉璃瓦的使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建奴……竟敢如此篡改朕之宫室!”
皇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他看到的不仅仅是建筑风格的改变,更是文化征服的象征。
将汉族传统的皇后寝宫改为萨满祭祀场所,这无异于一种文化上的羞辱与替代。
殿下群臣同样义愤填膺:
“陛下!此乃文化之劫啊!”
“满人入主,竟连宫室规制都要篡改,其心可诛!”
“臣观那坤宁宫改建,分明是要灭我汉家礼仪,行其夷狄之风!”
一位老臣颤巍巍出列:“老臣恳请陛下,下旨彻查境内外,凡有仿建奴风格之建筑,一律拆除改建!我大明宫室,当纯正汉风!”
更多大臣则将怒火转向现实中的建州女真:
“陛下,建奴狼子野心,已露无疑,当加大剿抚力度,绝不可容此祸患坐大!”
“辽东战事,当增兵增饷,务必彻底铲除!”
皇帝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怒火,沉声道:“传旨:一、工部即日清查京中建筑,凡有不符汉制者,记录在案,逐步改建。
二、增调精锐,务必对建奴形成泰山压顶之势。
三、礼部颁诏天下,重申衣冠礼仪之制,绝不容夷狄之风浸染。”
他顿了顿,看着天幕中熙熙攘攘的游客,又补充了一句:
“至于这后世之事……皇宫开放于民,或可借鉴。传旨,今后每年上元、端午、中秋,开放西苑部分区域,许百姓游览,以示天子与民同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