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噗嗤……”
沈宴洲望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偏过头,极其罕见地笑出了声。
&esp;&esp;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沾着奶油的下颌上,银发如瀑,漂亮晃人眼。
&esp;&esp;小胖墩看呆了,连手里的小塑料叉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喃喃道:“靓仔哥哥笑起来,比电视里的大明星仲要靓……”
&esp;&esp;……
&esp;&esp;热热闹闹的打边炉散了场,四个孩子打着饱嗝,横七竖八地在沙发上睡沉了,小胖墩梦里还吧唧着嘴,嘟囔着大鸡腿。
&esp;&esp;沈宴洲走到了阳台,带着咸腥味的夜风吹了进来。
&esp;&esp;他单手撑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指尖夹着一根香烟,烟雾顺着风散开,很快便消融在黑暗中。
&esp;&esp;沈宴洲仰起头,看着远处启德机场亮起的跑道灯光。
&esp;&esp;人好像总是习惯把过去埋进土里,以为只要不去看它,那些日子就会像从未发生过。
&esp;&esp;可事实上,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骄傲与温情,总会在某个湿冷的,充满人间烟火气的夜晚,以一种近乎冒犯的姿态卷土重来。
&esp;&esp;他吸了口烟,随着烟草的苦涩味蔓延开来的,还有名为“岁月”
的东西。
&esp;&esp;一岁。
&esp;&esp;“我们粥粥抓到了小金算盘!以后肯定是个掌舵的好手,生辰快乐,阿爸阿妈不求你有多大野心,只求你岁岁平安。”
&esp;&esp;五岁。
&esp;&esp;“哎哟,小寿星怎么把蛋糕糊在脸上了?快让阿爸抱抱。我们粥粥真是个软乎乎的糯米团子,连哭起来都让人想咬一口。五岁啦,以后遇到事情不许随便掉金豆子了哦。”
&esp;&esp;七岁。
&esp;&esp;“七岁生辰快乐,小少爷。阿爸给你定制了第一套小西装。记住阿爸的话,出门在外要板着脸,不能随便笑哦。我们粥粥长得太乖了,谁看到都想欺负两下,你冷着脸,他们就不敢惹你了。不过没关系,在阿爸阿妈这里,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esp;&esp;十岁。
&esp;&esp;“十岁是大生日,阿妈特意请了全港城最好的甜品师。我们粥粥许了什么愿?嘘,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愿我的宝贝,一生顺遂,万事胜意。”
&esp;&esp;十三岁。
&esp;&esp;“十三岁生辰快乐。进入青春期了,是不是嫌阿爸阿妈烦了?今天不给你安排那些繁文缛节,去和朋友们疯玩吧,无论发生什么事,阿爸永远陪在你身边。”
&esp;&esp;十五岁。
&esp;&esp;“十五岁了,粥粥比阿爸都要高了。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你喜欢了很久的绝版电吉他,阿妈祝你,永远自由,永远骄傲,永远做你自己。”
&esp;&esp;十七岁。
&esp;&esp;阿妈笑着亲吻他的额头:“十七岁生辰快乐。明年我们粥粥就要成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阿爸阿妈给你准备了一份很大,很大的成年礼,等明年今天,我们再一起打开……”
&esp;&esp;“明年见,粥粥。”
&esp;&esp;然而,没有明年了。
&esp;&esp;那份承诺的成年礼,他永远也没有机会打开。
&esp;&esp;因为他的父母死在了他的十七岁。
&esp;&esp;死在了他十七岁生日那天。
&esp;&esp;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听见他们的声音。
&esp;&esp;沈宴洲指尖的烟燃了一半,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esp;&esp;三千万在他身边停下,靠在栏杆上,望着他。
&esp;&esp;“在想什么?”
男人声音低沉。
&esp;&esp;沈宴洲没看他,只是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跑道灯,轻声问了句:“三千万,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esp;&esp;“10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