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掉,说不清楚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这场与她价值观极不相符的刺杀惨案。
原本哭泣出的泪痕还没擦干,现在又染上新的。那些黏湿的水液,将原野浮动的尘灰吸附,把她弄得狼狈极了。
她的脚踝也好痛,那些割人藤在她身上留下好多形状各异的红痕。
“别、别哭了,宝宝。”
虚弱的气音在旁边响起。
江应萧被吓了一跳,泣声也停住,随便用袖子把眼前的模糊擦干。
边骁躺坐在斜对面的夹角。
他大概还剩一口气,血糊了满脸,唇色泛白、睁不开眼。
“你在哭我吗?”
男人唇角努力向上扬起一点,“没关系的,之前他们不就是这样吗,从设施下去就会。”
他说到后面忽地止住,向下吞咽,再张嘴,牙齿边缘被血描了边。
边骁自己大概也尝到血腥味了,闭上嘴默了许久。
摩天轮行至高处,忽地停了。
厢舱左右晃动,江应萧又被吓了一跳,小心爬过去看他,伸手戳动颊边,“你还活着吗。”
“宝宝你好笨,”
边骁嘴里没含住,笑着往外吐了口血,“我还能说话,当然活着。你男朋友找得太不行了,回去和他分手好不好?”
江应萧不追究他胡言乱语说她的坏话,又戳了一下,“摩天轮停下了,很高。”
边骁连眼睛都睁不开,抬手还是精准摸到她的脑袋,“很高,我们可以许愿。”
“你自己许吧。”
“。。。。。。”
宽大华丽的中世纪贵族礼裙占满整个地面,江应萧扯过一点盖在男人身上。除去胸口被利器搅出的窟窿,他看起来整洁很多。
“你怎么不说话了,”
脑袋上的大掌僵住不动,女孩用两只手捉住,手动在自己头上摸摸,“你还活着吗?”
“。。。。。。嗯,”
男人喘了口气,“我想要江应萧平安回家。”
江应萧反应过来他在许愿,吸吸鼻子,在他手上拍了一下,“你太笨了,许愿不算,你应该说我们都回家。”
边骁又没声音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的隐身道具功能失效,舱门突然打开。
脚下的万丈深渊是晃动的残影。
风把她的裙摆往深绿树木与冷冰泉水上吹。
“江应萧。”
对面有人在叫她。
女孩小心躲在里面,离舱门远一些,“干什么啊。”
那边的舱门也开着,俞见峤站在风口处,烈风扬起他的头发。
旁边闻在序坐着,低头无言,看起来大概是好了。
江应萧放心下来,大声说:“我们现在等下去、下去肯定就能回家了。”
回应她的只有残酷风声,把她脸上悬挂的泪珠吹到他处。女孩不近视,隔着很远也能看清男人脸上疑似嘲讽的笑。
“你想跟谁回去,他,还是他?显而易见,学妹,只有活着的人才能回家。”
俞见峤说。
还没等江应萧反应过来,他先推了推旁边无声息的男人,“学妹知道的应该比我多,第五幕第一场的毒药应该没人能解。”
俞见峤的脸有些湿,不知道是沾上高处的雾气,还是沾上女孩哭出的水汽。
他停顿,语气平稳,“你又在哭,为什么。江应萧,你在怀念周则,在心疼闻在序,还是担心你自己。”
江应萧没说出来,他也抿唇不再言语。
大部分人很难正视自己内心深处的恶意,其中包括俞见峤。
譬如他明知过山车年久失修,依然脱口而出让周则去体验;譬如他带这几人过来根本不是为了帮助周则报仇,而是想借他之手除掉另外两个人。
他一直做得很得体,甚至没人能看出他聊天头像——那个校园绿茵道上极靠边的黑影,是江应萧路过留下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