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赤叶城里的风,刮得比白天还要冷上几分。
城中一处叫“今仙客栈”
的偏僻落脚点,今晚却被梓家的老族长用重金包了整个后院。
后院里头,摆了足足三大桌好酒好菜。
大盆的酱焖灵兽肉直冒热气,刚摘下来的红灵果水灵灵的,拿盘子码得整整齐齐。
可这满院子的梓家年轻后辈,却没一个人动筷子。
三十个男女歪歪斜斜地坐着,看着那香喷喷的饭菜,有的咬着嘴唇抹眼泪,有的两眼发直,活像是一尊尊刚出土的泥菩萨。
老族长说办这趟晚宴是为了让他们明日能宽心一些,可在他们眼里,这哪是什么宽心的晚宴,分明就是上路前的最后一顿断头饭。
整个院子死气沉沉,只有角落里的一张小桌上,不时传出吧唧嘴的声音。
李果正抓着一只肥得流油的灵禽大腿,嚼得满嘴是油。
沈安坐在一旁,也是吃得满头大汗,嘴里塞得鼓鼓囊囊。
顾清霜则坐在他们对面,一袭白衣,闭着眼,连跟前那杯清茶都没碰过一下。
“行了,都把眼泪收收,哭天抹泪的,像个什么样子!”
老族长端着个粗瓷酒碗,摇摇晃晃地从大桌那边走了过来。
他那张老脸喝得通红,眼神迷离,可脚底下却虚浮得厉害。
走到李果跟前,老族长双腿一弯,“扑通”
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双手把酒碗举过头顶。
“前辈……老小儿先给您赔罪了!”
李果眼皮都没抬,撕下一块肉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族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老族长哆嗦了一下,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
“白天在老祖那大厅里……老小儿实在是一时情急,这才……这才狗胆包天,认了前辈当私生子。”
“老小儿明白,修仙界里规矩大如天,冒认金丹真人的身份是大忌。前辈不一巴掌拍死我,那是前辈心慈手软。”
“这杯酒,老小儿干了,要杀要剐,老小儿绝无二话!”
说完,他仰脖子把那一碗烈酒灌了下去,辣得龇牙咧嘴。
李果心里头直翻白眼。
这老小子,白天编瞎话的时候那叫一个顺溜,真情流露得连自个儿都险些信了。
“行了,起来吧,事急从权,,我不至于为了这点屁事捏死你。”
李果淡淡回了一句。
老族长抹了抹嘴角的酒水,却没站起来,反而往前爬了半步,一双浑浊的眼里陡然亮起一股子异样的光芒。
“前辈……老小儿有个掏心窝子的想法。”
“明天那血炼台,我们这帮人怕是九死一生。可只要有前辈在,我这些族人说不定就能活着回去。”
“我梓家庙小,实在拿不出什么像样的宝物感激前辈。所以只要这次能活下来……”
“晚辈愿意带着全族上下,从今往后,奉前辈为我梓家真正的老祖!世世代代,听候差遣,绝不含糊!”
“噗嗤!”
旁边正在闷头喝汤的沈安一个没忍住,一口汤全喷在了地上,整个人剧烈咳嗽起来。
他一边咳嗽,一边用手死死捂着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果,肩膀疯狂地耸动。
一天之内,这李师兄先是成了人家的便宜儿子,转过天来,又要成了这几十号人的老祖。
这辈分涨得,怕是连天剑门宗主见了都要发懵。
李果的脸黑得能拧出水来。
他冷冷地盯着老族长,心里头暗骂。
这老小子,到底是喝醉了胡言乱语,还是在这揣着明白装糊涂,想顺杆爬占自个儿便宜?
当梓家的老祖?
那岂不是往后这梓家大大小小、鸡毛蒜皮的烂事,他李果都得像个爹一样管着?
“沈师弟,他喝多了。”
李果冷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