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时隐约猜到林好达不喜欢女生,毕竟工作上搭伙这么久,无论何时见到他,对待异性都拿捏着分寸,恰到好处保持着距离。
林好达听完,皱了皱眉,嘴里咕哝两声。
佟没听清,笑吟吟凑过来,林好达忽然挥开她,从高脚凳上跳下来,脚步不稳去捡地上的包。
佟问他是不是要走,林好达点点头,大着舌头说:“回去了,以后……不会再来香港。”
说完推开椅子要走,佟站在那里眨眨眼,搞不懂和香港究竟有什么关系。
她伸手拦住林好达,说要叫车送他回家,林好达转头看她一眼,沉默几秒,忽然又激烈挣扎起来,怎么都不肯乖乖配合。
两个人动作一大,不小心拂落了隔壁客人的酒杯,佟连连道歉,一边摁住林好达一边叫人过来打扫,好在对方也体面,见他们这样,挥挥手,也就不做计较了。
那男人穿着成套西装,气质深沉,看样子也是刚从生意场上下来。挣扎之中林好达不知是醒还是醉,某一瞬忽然安静下来,眼神一错不错落在正在向酒保重新要酒的男人背影上。
佟还以为他终于清醒了,转了转用力过度的手腕,有些不满地抱怨:“这会儿怎么又不闹了?不是我说你,回家就回家呗……”
她绕到林好达面前,弯腰拾起他落在地上的手机,抬头的一瞬间,愣住了。
林好达愣愣地睁着一双圆眼,睫毛扇一下,一颗眼泪就顺着滑下来。
周围没有人在意,他为何安静流着泪。半张脸已经被泪水浸透,在昏暗里泛着湿润的光泽。
“关……”
他的嘴唇嗫嚅了下,抬起手,想要触碰那人的衣角。
一滴泪珠啪地坠在指尖,林好达被烫了一下,蜷缩着收回手指。
佟心脏怦怦直跳,一瞬间仿佛撞破什么秘密,喉咙干涩,赶紧按住他手腕,将人匆匆带离清吧。
回去的路上,林好达在出租车上睡着了。他蜷在后排一角,似乎是姿势不太舒服,始终拧着眉,嘴里出含糊不清的呓语。
佟坐在他身旁,隐约听清几个字,却难以拼凑全貌。
裴明义刚出现的时候,佟还以为他就是林好达喝醉认错的那个人。林好达身边追他的人不少,男的女的都有,可林好达也只上过裴明义的车。
但多见两次之后,佟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晴天或下雪,每当裴明义出现在林好达面前,无论为他送花送水或细心体贴,得到的也永远只是林好达一句再妥帖不过的“谢谢”
。
而那个仅仅因为一具肖似背影就让林好达安静流泪的人,应该早已成为了过去。
龙虾端上桌,得到了所有人的一致好评。
裴明义看上去像个含着金汤匙的富家公子哥,没想到下厨的手艺也是一等一的。林好达看大家都吃得欢喜,心里也像架了个锅子,咕嘟咕嘟小火慢炖着,温吞吐着泡,熨帖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还没意识到这簇火苗儿就是裴明义。
佟被虾肉烫得呼哧呼哧直吸气,囫囵说着夸奖裴明义的话,说他人帅厨艺又好,多金又浪漫,不晓得以后便宜了哪个家伙。
小叶坐在旁边,不动声色喝了口果汁,等放下杯子,林好达才看见他压得低低的眉头。
佟嘴上也是个没把门的,林好达赶紧叫她打住,别再说了。裴明义向来定性好,平时任旁人怎么在耳边吹风都难得分出个笑,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被佟夸得后脖颈微微红,抬手夹了块虾肉,细细吹掉上面的香料,放进林好达的碗里。
他低低“嗯”
了声,顺着佟的话茬一叠声:“不知便宜了谁。”
再怎么装作没事生,桌上几道视线像打好招呼了似的,都齐刷刷往林好达脸上瞟。
幸好此时电话响了。
林好达默默松一口气,拿着纸巾蹭了蹭梅梅吃得油汪汪的唇角,“你们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电话打来是工作上的事,林好达没讲太久,就挂了。
他站在阳台上,秋末的阳光落在身上,只有一点浅浅的暖意。正打算往客厅走,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争吵声,林好达又折回窗边,推开玻璃,探头下去看。
原来是有辆车子停在楼下,堵住了唯一进出的通道。这一片都是上了年头的老旧小区,楼房低矮,过道也修得狭窄,车子能过不能停,否则后面的人和车都进不来。
林好达又看了两眼,把窗户合上了,转身时不知怎么忽然想起方才裴明义对两个助理的交代,特意要他们把车开去别处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