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航班广播一遍遍播放着,在嘈杂的背景声中,林好达最终还是从地上捡起了背包,平静地转身走进队伍里。
林好达彻底离开香港这天,天气忽然晴朗起来,一扫连绵多日的阴霾,变得温暖而可爱。
飞机冲破云层,午后阳光投在绵密的云海上,如同撒满了碎金。
机舱安静,飞行过程十分平稳,不止让他在几个小时的航程中睡着了,还做了一个关于小时候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因为车祸去世的父母身旁,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完整的家,不再执着于去海洋馆看寄居蟹,也不再想在一场落日里吃很甜的棉花糖。
下雪的时候,天冷极了,但他在温暖的室内,趴在起雾的玻璃窗边看雪花飘落。
耳边传来油烟机和父母说笑的声音,餐桌上的汤散着香味和热气,一切都美满得理应配上肥皂剧大团圆结局的插曲。小小的林好达怀疑自己在做梦,于是闭上眼,心里默数三秒睁开,现周围没变,家还在,父母还在。
他偷偷跑进卧室,藏进壁橱衣柜里,搞不清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但潜意识里又隐隐认为每当自己犯错挨打时应该短暂地躲回这里,没人找能得到他,纵使他也怕黑,怕冷。
但今天不同,藏在柜子里的林好达没多久就被妈妈现了。
当她伸手拉开柜门,暖黄的灯光落在脸上,如同有唱诗班的精灵在他耳边吟唱爱,林好达向妈妈伸出手,被她从柜子里抱出来,温柔地低声轻哄。
林好达搂着她的脖子,闻见她身上很熟悉的属于妈妈的味道,闭上眼睛,终于流出一些幸福的眼泪。
……
飞机落地时正值黄昏,在晚霞中林好达抬起手,摸到脸颊上冰凉的泪水。
对他来说,幸福这个词始终太过侥幸。可能要经历太多欺骗,太多遗忘和太多放弃,才能摸到假想的边缘。
梦中的幸福无穷无尽,醒来之后,连爱也只是一场无法作真的漂浮的美梦。
到底要淌过多少眼泪,才能让河床重新涨满溪水。
第79章我能留下来吗?
上海连着飘了半个月的雨,周末这一天,总算赏脸放了晴。
林好达清晨起床,收到人事助理拟好的邮件,拖了几个月的升职调令终于定下来了,周一就会在公司内网公布。
他心情不错,去附近菜市场买菜,因为经常来,很多摊位老板都认得他,不用他动手,袋子很快已经装满。
往回走时路过常去的那家花店,他要了束刚折下的马蹄莲,十分白净鲜嫩,回到家插进玻璃瓶往客厅一放,房子里瞬间多了几分清幽的香气。
差不多十点半,佟姐妹第一个到了。门铃响了两声,林好达甩甩手上水珠走过去开门,佟手里拎着蛋糕保温袋,站在门外笑容熠熠:“林大组长生日快乐!”
梅梅跟在她身后,身上校服都没来得及换,手里捧着鲜花和礼物盒,见到林好达有些害羞地抿了下嘴巴,“好达哥哥,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你们。”
林好达接过蛋糕和鲜花礼物,腾出一只手摸了摸梅梅的头,“天气冷吗,快点进来吧。”
客厅里提前开了空调,十分温暖,佟换了鞋就要往厕所冲,嘴里边念叨着:“快、快快,憋了一路了!”
梅梅在后面将她乱七八糟的长靴摆进鞋架,抬头对上林好达的视线,腼腆蹭了蹭衣摆。
林好达朝她招招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林好达从水池里挑了一颗草莓,细心摘掉蒂,递给梅梅,让她尝尝。
开学时梅梅刚升进学校里的重点班,高二了,学业压力大,林好达也很久都没见过她了。
梅梅边吃草莓边同他聊天,话渐渐密起来,都是些学校里的事,林好达拿了刀刮鱼鳞,偶尔应答几声。
佟还没从厕所出来,小叶先到了。林好达抽不开身,梅梅就蹦蹦跳跳去开门了。
这一圈基本上都是熟人,平时公司里公司外都见过,小叶看见开门的是佟的妹妹,冲她笑了笑,问:“你姐呢?”
梅梅指了指厕所,告诉他:“昨晚酒喝得太多了。”
小叶换了鞋,从包里拿出单独的水果糖给她,边把大门带上边皱眉:“下次不准让你姐这么喝了。”
梅梅还没来得及答应,林好达听到声音,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叶来了。”
“林哥。”
小叶诶了一声,放下包走过来,“你放着吧,我来帮你弄。”
边说边脱了大衣,往自己脖子上套围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