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好达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儿童房里那盏点亮了会在墙壁上投满星星的异形灯,还有角落里榉木做的带滑梯的儿童床,关君山的脾气太硬太冷,林好达还想象不出以后他会怎么做个好爸爸,在这间房间里哄小朋友入睡。
于是他没听清关君山追问的后半句,只感觉到头顶的呼吸越来越近,下意识伸手想推开,却被关君山轻飘飘圈住了手腕。
林好达肩膀抖了一下,想到隔壁还有别人在,不情不愿收回手,压低声音:“我都说了不知道了!我怎么懂那些,又不是我要跟别人养小孩!”
说完又觉后悔,怎么听都好像无端迁怒,还带着点自暴自弃。
关君山垂眼看他一会儿,忽然勾了下唇角,“林好达,”
他松开林好达的手,退回安全距离,一双也眼睛也含着点笑,不生气反而还挺高兴似的:“你冲我什么火。”
“不喜欢就改,或者换下一套。”
关君山天生就有能力将问题淡化得如此简单,只可惜对林好达而言好像并无差别。
房产经理在隔壁听到这句,连忙小跑过来,脑门上急得直冒汗,“关总不喜欢吗?没事,我们还有很多其他户型,要不要去看看别的?”
关君山没说话,眼神却飘到林好达身上,一副等着他拿主意的样子。
林好达渐渐冷静下来,不想让场面难堪,只好点头,同意跟他去看下一套。
车子开到湖边,缓缓停在一扇铁艺大门前。
林好达下了车,看着眼前的独幢别墅,忽然就有些后悔。
可房产经理却浑然不知,依旧卖力地向他推荐着。
独门独院,绝佳湖景,室外泳池,大草坪。太阳完全升起来了,初冬的暖阳穿透薄薄一层雾气,洒在平静的人工湖上。湖面掀起细微涟漪,金光闪闪,四周的空气干净而清新。
即使林好达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这里的确是一幢完美到挑不出错的婚房。
他之前不知道他们婚后要定居都,还以为会选在香港,或者等关君山的事业重心有变化了就定居到国外,总之一切都是林好达猜测的,关君山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这些。
他心不在焉穿过花园和草坪,最后走进别墅一层的房间,心里却想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心事。
穿过前廊,别墅一层有个大圆厅,角落处静静摆着架立式钢琴,看成色可能是古董级别的,林好达匆匆看了两眼,又移开视线。
关君山同房产经理走在前面,看样子还在交谈关于这幢房子的细节,比起刚刚那套电梯平层,关君山显而易见对这里更加满意。
房子很大,连走在里面的脚步声都自带回音。林好达难以想象住在里面的生活,换句更贴切的话来讲,难是因为没有经历过。人很难想象出自己没有踏足过的世界。
林好达走到窗边,脑海里浮现出一些很笼统的想法,和刚刚在那间儿童房里时差不多。严格点说,是因为主角一样,所以才显得别无二致。他觉得住在里面的人很可能会为了这个华丽的圆厅和这架钢琴而常常举办舞会,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木板上,住在里面的人会不会也因此得到一点幸福。
这样想着,耳畔竟然真的响起钢琴声。林好达扭头去看,却见阳光下,琴边坐的人是关君山。
他脱掉了大衣,袖口也稍稍挽起,露出来的表盘折射着光线。关君山无论坐在哪里,从来都腰背笔直,肩线开阔,敛眸向下看的时候,薄薄的嘴唇微微抿成一条线。
林好达脑海里那些很乱的想法忽然停止了,世界一瞬间安静下来。
看完别墅往外走的时候,关君山忽然从后面追上来,他臂弯上还搭着大衣,在身后叫林好达的名字。
林好达只得停下来,站在草坪上等他。
等关君山重新穿戴整齐,两个人并排走在草坪上,脚下沙沙作响,混着树叶响起的哗啦声,风中飘来某种不知名的芬芳。
关君山开了口,还是问他那个一模一样的问题,好像林好达自始至终都拥有表达喜好的决定权。
林好达抬头远眺湖面,似乎终于懂得了不扫兴三个字究竟要怎么写,说:“很完美。”
他是这么评价的:“我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房子。”
关君山转头看了他一眼,又一次确认道:“你真的喜欢?”
林好达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抬头看他,用一种十分含糊的口吻告诉他:“很多人都会喜欢的,关总。”
不管是关小姐,或者李小姐,王小姐,大概每个人来了,都不太能挑得出太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