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君山也就没有出声。他看了眼腕表,走到书架另一边,随手抽了一本财经杂志。
大概就这么维持了七八分钟的姿势,林好达终于动了。他抬起头,稍微转了转僵硬的脖子。
侧过脸的时候,他十分惊讶地现了关君山,关君山把翻了一大半的杂志放回书架,抬眸问他:“好了吗。”
林好达冲他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好了,关总。”
他伸手把《蔚蓝世界》放回去,动作不如关君山干脆,临走时又转头看了眼封面,眼神显得犹豫。
可能是想要继续读完,却不好意思再耽误关君山的时间。
林好达的表情太好猜,关君山想不出其他可能。
等回到休息室,杨跃那一杯的冰块几乎都化光了,林好达觉得抱歉,问他要不要交换。
杨跃笑着安慰他,问排队的人是不是很多,林好达转而同他探讨起店面的装修布置,店员的制作水平等等。
大概离登机还剩十分钟左右的样子,关君山又从那扇朦胧的半透明屏风后面站起来了,绕过了林好达与杨跃,向出口走去。
林好达刚喝下一大杯咖啡,正好想去厕所,便跟在后面叫“关总”
,让他等一下,还问:“是不是要去洗手间啊?”
可关君山既没有回头,也没停下来稍稍等他一下。
回去的时候,商务舱已经开始提前登机。杨跃见到他,问,关总还在洗手间里吗?
林好达摇摇头,说没见到人,大概是去了别的地方。他们又在休息区等了五分钟,杨跃刚准备拨电话,关君山回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上面印着某间店的1ogo,林好达瞟了一眼,觉得眼熟,刚想再看,关君山已经把袋子塞进了登机箱里。
杨跃走过去接过箱子,林好达听见他问是不是买了纪念品,关君山没有说话,只匆匆点了点下巴。
林好达不太喜欢飞行的感觉,每次几乎都是排在队尾。
等他登机时,坐在商务舱前排的关君山同杨跃已经靠在座椅上,空乘微微半蹲在身边,轻声询问他们餐点的喜好。
阳光穿透浓云,打在舷窗上,关君山坐在里侧,半张脸被光线照亮,连瞳孔的颜色都变得浅淡了一点。
林好达站在过道上,原本想等空乘询问完告诉一声杨跃自己坐哪儿,他的充电宝没电了,方才在候机室借了杨跃的应急。
另外一个男空乘可能是误解了,见他堵在前排不走,便催促了两句,语气不太高兴:“先生,这里是公务舱,您的座位在后面,请动一动。”
林好达愣了愣,抬头看了他一眼,反应了两秒钟才温吞地“噢”
了一声,刚想就这样走掉,关君山忽然在座位上转过脸来,叫住他:“林好达。”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在一起。
他可能以为林好达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眼神带着一点询问,林好达看着关君山,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对他笑了一下,说:“关总,我先去后面坐,待会见。”
飞机爬升到万米高空后,空乘开始放点心。林好达胃里很胀,不太想进食,便闭着双眼靠在座椅上,想等小推车过去之后再继续睡。
可空乘还是将他叫醒了。
“林先生,打扰您。”
她将一本蓝色封面的杂志放在林好达的小桌板上,“这是您朋友给您的。”
窗外阳光太刺眼,林好达稍稍拉下遮光板,盯着书皮上面那一块眩目的光斑,微微愣。
是一本全新的《蔚蓝世界》。
下了飞机后,杨跃先去取行李,留下林好达,慢吞吞跟在关君山身后。
两个人沉默地走出去一段路。傍晚时分,抵港航班很多,都航站楼里人满为患。在向下的电梯上,林好达一只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瞟向缓慢上升的广告灯牌,问:“关总,是登机前去买的吗?”
关君山站在下面一级台阶上,“嗯”
了一声,没有回头,问他:“看完了吗?”
人声嘈杂,关君山的声音被裹在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噪音里,变得很淡,像一团因为蘸了水而沉下去的棉花,让林好达的心也跟着沉浮起落。
他嘴里说着“看完了”
,似乎是不想让话题到此为止,停顿片刻,又开始和关君山主动介绍起杂志里关于寄居蟹的那篇文章。
自动扶梯到达一层,关君山从台阶上走下来,问了一个问题:“你见过真正的寄居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