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君山承认得很快:“是。”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点亮他一只眼睛。关君山瞳色很深,遗传自父亲那一脉,盯着人看的时候显得冷淡又情深:“跌了。是不一样。”
他顺着吴曼真承认所有事,嘴唇动了动,忽然又问:“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帮他做事”
“公司的事情我不懂。”
吴曼真静了片刻,对他说:“就像小时候我逼你学钢琴,你说不喜欢,非要去学攀岩。”
她往窗边动了动,阳光晒到了膝盖上,“还记得你当时同我吵架,是怎么说的?”
她清清嗓子,模仿十几岁的关君山的语气:“这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任何人干涉。”
关君山忽然笑出来,说:“有这件事?”
吴曼真说了太多话,有些疲倦,微微闭上眼,“嗯”
了一声,靠在座椅上。
吴曼真的眼角爬满皱纹,皮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关君山很久没有像这样与与她心平气和地聊天,就算什么都不做,也安静在车里待了十分钟。
在这之中,关君山渐渐回忆起一些小时候的事。
比如吴曼真带他去打针,陪他去参加攀岩比赛,请了一个只有关君山知道对方性取向不寻常的钢琴老师,因为沉迷打电动取消了关君山一学期里所有的零花钱。
关君山正是在这样一种不算多开心,也谈不上无聊的日子里长到二十二岁。
在接手关永越的事业后,关君山回到吴曼真身边时,总会觉得她越来越固执,也越来越需要自己的保护。可刚刚有某一个瞬间,也许是因为吴曼真提到了他小时候那些事,关君山又觉得她其实没怎么变,变的人好像是自己。
其实有一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吴曼真出事以后,一周里大约有三四天自己都要做噩梦,梦见吴曼真倒在血泊里,坠入深渊地狱,又或者再也不会醒来。
同吴曼真能给的母爱一样,关君山所回报的在乎,也是沉默、封闭、不那么自由的。
十分钟很快过去,吴曼真稍稍换了个姿势,眼睛没有睁开,看上去是真的睡着了。
关君山替她把帽子轻轻拨正,然后放开她的手,坐回座位时,吩咐司机开车。
知道吴曼真挂念家中花圃,一下车,关君山便推着她往那里走。
昨夜下了雨,泥土被翻上来不少,早上花匠刚打理过,还没来得及修整,吴曼真见到他们,稍微问了两三句,便叫他们去休息了。
草坪上某一块有新泥翻过的明显痕迹,关君山不知道她看出来没有,白玉兰的种子今早被种下,花匠给他录了视频。
他暂时不打算告诉吴曼真,玉兰树抽芽很快,花期也长,很快吴曼真就会自己现。
日光渐盛,女佣把吴曼真推进别墅,上楼换了衣服。午饭过后,来了几波探望的人,有吴曼真的朋友,也有关君山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吴曼真午睡起来花了妆,旗袍搭配一整套祖母绿的珠宝,看上去分明与之前毫无差别。
直到傍晚,管家谢绝了还要来探病的人,房子里才彻底安静下来。
吴司瀚同宋妍欣因为工作无法飞回来,吴曼真觉得冷清,特意把来送文件的杨跃留下来吃晚饭。
杨跃跟在关君山身边很久,从大学刚毕业一直到结婚。起初关君山被关永越安排进公司学习管理,不想顶着太子爷的名号,便跑去一线业务部做小职员,杨跃恰好是同期刚入职的新人,与他朝夕相处一起跑了三个月单子,临近转正时被人事调去了总助办公室,直到见到新上任的副总,才彻底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