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隐入云层,黑暗如浓墨般在晕染开来,抹平了世间万物的棱角。
韩信心里七上八下,忐忑地在府衙门前徘徊踱步,时不时抬头向大门内瞄上一眼。
忽然里面响起急促的脚步声,陈善姿态轻浮,仅穿着一件居家的绸衣绸裤,脚上塔拉着双人字拖就咧着大嘴跑了出来。
“信儿!”
“你可算回来了!”
陈善飞奔过来,扶着韩信的双肩上上下下打量。
“还好还好,看着没受什么损伤。”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叔叔如何向你娘的在天之灵交代?”
“尔后可千万不能再冲动啦,立功的机会一大把,你还怕没有出头之日吗?”
韩信想过自己会受责罚,也想过可能会得到褒奖。
但他万万没想到陈善上来什么都没问,只关心他有没有受伤。
一股暖流情不自禁从心底涌出,韩信对这个叔叔更加亲近了几分。
“信轻率鲁莽,私自带兵出关,请叔叔责罚。”
韩信躬身一揖,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陈善满不在乎地说:“罚什么罚,我陈修德这条命都是你娘救的。休说调动数百兵马,你就是把火器军全拉走叔叔也不怪你。”
“吃过饭了没有?一路奔波累不累?”
“快随我入内用饭,先吃饱了再说。”
韩信微微颔,因为次参加陈府的家宴,显得有些羞涩和腼腆。
嬴丽曼抱着孩子站在饭厅前,落落大方地微笑问候:“是韩家小侄来了。”
“饭菜马上就好,你先坐。”
韩信低头轻声问候:“见过婶婶。”
平日里与火器军的马帮后代打交道的时候,他们总喜欢夸耀自己小时候被领夫人照看过,而今逢年过节仍时常前去探望。
能叫一声婶婶,似乎便在同伴中高人一等。
韩信没想到他也有这样一天,面对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嬴丽曼,‘婶婶’的称谓实在有些难以叫出口。
“修德,你去添碗饭,妾身去厨房再催催。”
嬴丽曼也不想被一群年轻人天天叫婶婶,当初她替陈善看顾家里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比那些拖着鼻涕的孩童大不了多少。
无奈确实长一个辈分,这声婶婶只能应下。
她颔致意后,吩咐婢女留下伺候,转身往厨房走去。
“信儿,要不要来杯冰镇的葡萄酒解解乏?”
陈善一向喜欢奢靡享受,天气还没大热,府内却早早用上了冰。
“信不善饮酒,多谢叔叔的好意。”
韩信十分拘谨,摆手婉拒。
陈善只管拿过玻璃樽给他添上:“到了这里和自己家一样,放轻松点嘛。”
韩信淡淡地笑了笑,尽量让自己显得洒脱自然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