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日在恶臭的工棚里,忍着灼烧的刺痛,从石灰池里捞出湿淋淋的皮子,用手薅去上面的毛,再拿刮刀剔去腐烂的油脂。
如此往复,终年不息。
可命运似乎跟索七开了大玩笑,家中经营了五六代人的硝皮坊,还没等到他接手,就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关门歇业了。
西河县鞣制的皮革更柔软、更精细,异味祛除得更彻底,价钱却仅仅比市面上的皮子贵一点点。
整个西北的硝皮坊迎来了灭顶之灾,转行的转行,关门的关门,索七家又如何能例外?
‘奇怪。’
‘以往想起这些陈年往事的时候,总是满腔愤懑,郁气难平,如今怎么不恨了?’
‘难道是陶大户家里刚跟小妹定了亲,喜气当头心情舒畅所致?’
索七低头沉思了一会儿,不由失笑。
无论怎样,家中的日子总算又好起来了,而且比以前任何时候都要好。
似陶大户这等人家,如果不是他在西河县谋了个差事,人家是断然不可能跟硝皮匠去结亲的。
某种意义上,他还算是因祸得福了。
索七的目光中逐渐流露出几分忧色。
如果……当初他们没找上门,我自己会选择来西河县谋个差事吗?
“小兄弟,额能在这里坐坐吗?”
一名车夫凑过来,腼腆地指着索七身旁的位置问道。
“哦,随便坐。”
索七惊慌地抬起头,待看清来人的身份后,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哎呀,还是你们年轻人身强力壮。”
“卸了十几车货,喘口气就缓过来喽。”
“额这老腰,哎呦……”
车夫龇牙咧嘴,表情相当痛苦。
索七笑了笑,打算开口打趣几句。
没想到车夫忽地从后腰摸出一枚颜色暗沉的令牌,直接杵到了他的面前。
“黑冰台西北行司密探追风,山川同日月。”
索七的瞳孔急放大,一瞬间骇得魂不附体,下意识后仰身体,想要立刻逃离此地。
没想到车夫出手如电,眨眼间就右手五指就锁住了他的喉咙。
索七惊恐地抓住对方的手臂,下意识投去求饶的目光。
“山川同日月。”
追风再次重复了一遍接头暗号。
“四,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