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善吸了吸鼻子,端起破边的陶碗抿了一口。
真是个实在人啊!
可不是家无余物嘛,这茶淡的比白开水强不了多少。
“老丈说得哪里话,修德困顿饥饿,一碗茶水既解渴又提神,来得正是时候。”
“对了,还未请教老丈姓、字?今年贵庚?”
陈善熟练地与对方套起了近乎。
仲干笑着说:“乡下人哪有什么姓氏,草民在家排行第二,故此名唤仲。今年……二十又八啦。”
噗!
陈善刚喝进去的茶水当场喷了出来,幸亏他转头得快,否则非得喷对面二人满头满脸不可。
仲畏怯地看向里长,像是在询问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里长冥思苦想也琢磨不透,没听说父母的年纪还碍着儿女的亲事呀!
“仲……仲兄,您今年二十又八?”
陈善心道卧了个大槽。
合着我叫了半天老丈,你才比我大几岁?
仲认真思索片刻:“年岁大了记得没那么准,或许稍有差池,但总归未知而立之年。”
陈善飞快地重新端详一遍,暗暗想道:别说二十八了,你说自己五十八我都信啊!
繁重的劳动和艰苦的生活环境彻底摧垮了他的身体,明明正处于大好年华,却一副油尽灯枯,形容枯槁的样子,着实令人唏嘘扼腕。
“郡守您方才唤草民什么?仲兄?”
“修德晚生几年,称您兄长应当应分。”
仲淡淡地哦了一声,表情难以名状。
双方年纪差不多,但无论样貌、仪度、身份、地位却相差千里万里。
别人的二十几许年纪,官至郡守,爵封左庶长。
而他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山中打樵采药,全家老小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很快几个幼童端着碗碟走进正堂,送来尚且算丰盛可口的食物。
一大碗炖的软烂脱骨的鸡肉,一碟淋过酱醋的凉拌野菜,还有不知名的羹汤和豆饭。
三个孩童面黄肌瘦,鸡肉的香气仿佛拥有无穷魔力,让他们不受控制地口水狂流。
仲狠狠地瞪了几个女儿一眼,小声命令她们赶紧出去。
“仲兄,修德来的路上吃过些干粮,此时尚不觉得饿。”
“把这只鸡拿去给嫂夫人和孩子吃吧。”
陈善端起大碗主动谦让。
仲赶紧阻拦:“他们吃过饭了,郡守您勿需顾忌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