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寥寂,空旷清冷的大街上唯有扶苏孤单的身影在缓慢前行。
他的心胸再次被巨大的挫败感所填满,悔恨和自责无穷无尽地翻涌上来直至将其吞没。
我以前到底在装什么啊?
自命清高、自以为是、不辨是非、不明事理!
救济几个贫民便以为自己是勤政爱民的明君、与士人促膝而谈便以为这叫虚心纳谏、从圣人典籍中胡诌几句名言至理便成了胸怀大志?
一个人怎么可以愚蠢成这样子!
从始至终,我都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众生。
随手施舍一点恩惠,看到民众感恩戴德的样子便沾沾自喜,以为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功绩。
我从未关心过马夫的儿子聪不聪明,即便现他灵慧机敏,多半也是笑着夸一句‘这娃娃好机灵’。
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这些被我视而不见的种子,却被他人珍而重之的收集起来。
灌溉、施肥、除草、捉虫……
它们一天天成长,直到变成世人仰视的参天大树。
“夫君,你回来得好晚。”
“我在院子里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马上就知道是你。”
王昭华急匆匆地迎出门来,见到扶苏失魂落魄的样子吓了一跳。
“昭华,你觉得大秦还有救吗?”
扶苏的语气透着沉重的无力感。
“夫君,你……在说什么傻话。”
王昭华心疼地抱着他的胳膊:“快随我回家,你一定是受了风寒,脑袋冻得都不灵醒了。”
扶苏转过头来认真地说:“大秦没救了,真的没救了。”
“我们做错了太多,也落后了太多。此刻即便想要改正,也为时已晚。”
“恨不能早识妹婿,否则本宫何至于一错再错!”
王昭华急脾气上来,双手用力地捧着他的脸:“夫君你听我说。”
“你是大秦的储君,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会晚。”
“诸侯争霸时,可有谁想过最后会是秦国一统天下?”
“父皇幼年质于邯郸之时,又有谁能猜到他有朝一日登临九五?”
“你想学西河县的路数,干嘛不学学陈善以方寸之基撼动江山社稷呢?”
扶苏的情绪逐渐从灰心丧气中走出来,勉强冲她笑了笑。
“夫君你有治世安民的谋略,而我骑得烈马端得长枪。”
“我们两个一文一武,但凡有块栖身之地,数十年休养生息下来,至少也是一地豪强。”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