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里梁作揖道:“回禀公子,我等确实做出了几样可行的小型风车。”
“可让它转起来简单,要想日复一日的承担重负、旋转碾磨,还要可靠坚固,不易损坏,免去维修养护的麻烦,那却是难上加难。”
“除非……大秦也有西河县这般价廉又易得的精铁。”
扶苏点了点头,并没有觉得意外。
他随意找了个桌案的边角靠在上面,幽幽地说道:“县学一位高才告诉本宫,生产力的先进体现在方方面面。陈大家跟我说,农业的基础其实是工业。
“许多事情看似毫不相干,其实是紧密结合的一个整体,冥冥中按照既定的秩序在运行,宛若夜空中的斗转星移。”
见大部分匠师满头雾水的样子,扶苏直接举例:“譬如说西河县的皮革工坊。”
“皮子是从胡人手里买的,硝盐还是从胡人手里买的。”
“前者几十钱到三四百钱不等。后者凡盐碱滋生之处,俯即可拾取,价廉至一文一斤。”
“西河县通过精湛的手艺提炼萃取硝盐后,每斤约能产出四两到半斤精盐。”
“此盐白如雪、细如霜,一斤值十文还要多,却颇受胡人贵族的喜爱。”
匠师们议论纷纷。
“公子,盐业有大利啊!”
“若是能学得西河县的制盐之法,关中也能大量产出精盐了。”
“盐是不可或缺之物,一文进十文出,剩下的给他算耗费,这可是日进斗金的生意呀!”
扶苏笑了笑:“你们以为这就完了?”
“提取精盐后的废物,恰好可以用来鞣制皮革。哪怕边边角角的渣滓,也能洒进庄稼里肥田。”
“西河县的皮革工坊用着不要钱的水力、不要钱的鞣制盐,皮货做工精良又美观。”
“所以里面每个人都拿着外面十倍的工钱,周边的皮货坊还是一家接一家关门了。”
“最后仅剩下西河县的工坊一家独大。”
匠师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在心中想道——幸亏陈县尊自恃势大,生出了不臣之心。否则以他的本事若是投效朝廷,他们的下场大概与关门的皮货坊一样,早就被赶回家种地去了。
扶苏接着说:“不是没有商贾想过与之抗争,可实在争不过。”
“硝盐提炼需要专门的玻璃器皿、铁制容器和管道,还需要大量水泥砌筑晾晒池。”
“这些全部掌控在陈县尊手里,外人如之奈何?”
“而随着他们的商铺关门,西河县皮革工坊的生意越来越好,销路越来越广,获取了数目惊人的钱财。”
“这笔钱足够供养一大批方士、学士,专门研究改良器械、工艺,从而查漏补缺,精益求精。使成本降低、产量更高、利润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