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苦笑着摇头。
人家不买你想尽千方百计引诱他买,真买了你又不高兴,说什么他合该遭殃。
刹那间一道灵光划过他的脑海,扶苏自言自语般说:“胡人无论做什么都是错,苦头该他们吃,灾祸该他们扛。”
“西河县百业兴盛,富足安乐,这一切都是建立在……”
陈善纳罕地打量着大舅哥,暗忖道:榆木疙瘩怎么开窍了?
“对喽。”
“人世如茫茫苦海,只要你想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塞外气候严酷、土地贫瘠,特殊的环境使得他们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
“圣人有云,能者多劳。”
“既然如此,让胡人替西河县百姓把这份苦吃了,岂不是合乎天理,顺乎人情?”
扶苏失神地盯着对方,内心千百个念头翻腾不休。
陈善还是那样的寡廉鲜耻,满嘴歪理,但他第一次没有生出厌恶和反感。
易地而处,换他来治理西河县该如何呢?
他能想尽各种阴损歹毒的办法,把苦难和灾祸全部转嫁到胡人身上?
他能面对自己造下的诸般恶业而无动于衷,甚至泰然处之?
扶苏摇了摇头。
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但是不这么做,治下百姓何来的安宁富足可享呢?
“修德带我们做些……阴私之事时,时常跟我们讲。”
老丘语气低沉的开口,搅扰了扶苏的思绪。
“世上有两种带头人,一种是有本事的,一种是没本事的。”
“有本事的外残内忍——对外人凶残酷虐,对自家人谦和忍让。”
“没本事的内残外忍——也就是俗称的窝里横,把自己的无能、懦弱、憋屈尽数转化成怒火,倾泻在自家人头上。”
“县尊是前者,而胡人领多半是后者。”
“有本事的欺负没本事的,这正是天道。”
平白朴实的话语如同洪钟大吕,久久回荡在扶苏的脑海,使他头脑一阵阵眩晕,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天道……是这样的吗?
从事实上来看,好像根本无法反驳。
但我自幼读过的圣贤典籍,往来的公卿大儒,他们都在教我忠、孝、仁、义、礼……
没人教过我要作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