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儿姑娘肚里的娃娃什么时候落地?”
“我把衣服鞋子都做好了,就等着你的喜讯呢!”
一个身板宽厚的农妇抢占了最有利的位置,她嗓门洪亮,说话时还不断拍打陈善的肩头,二人显得相当熟络。
扶苏目睹此景,不经意间想起件往事。
赤沙部领窟咄隆仅仅是拍了陈善两下肩膀,就被他定性为‘取死之道’。
那这农妇呢?
岂不是要死个几十上百次?
“这里土地肥沃,庄稼长势茂盛。”
“无论男女老幼,衣着得体,气色也好。”
扶苏不想打扰别人叙旧,放缓脚步随口说了一句。
“那是当然啊!”
车夫老丘骄傲地仰起头:“县尊顾念旧情,格外厚待我们这些老伙计。”
“青壮在工坊中劳作,每个月都能拿一笔丰厚的薪俸。”
“老弱妇孺在家中务农,粮食菜蔬多得根本吃不完。”
“我们这里不纳税、不服役,连房舍、田地、牲口都是县尊分下来的,一文钱都不用花。”
“什么苛捐杂税听都没听说过,年末了还有一笔岁赐可以领。”
“日子过得能不好嘛!”
“嗨呀,老叟夸口一句,西河工业区就没有穷人!”
扶苏怔怔地点了两下头。
刚才听车夫夸耀时,他情不自禁回忆起一段儒家圣典《礼记》中的内容。
因为很长时间内都被当做自己的毕生愿景,所以记得一清二楚。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本以为天下大同是遥不可及的梦想,可是眼前的这一切……
怎么会是陈善呢?
怎么能是陈善呢?
他跟礼仪道德扯不上半点关系,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奸大恶之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