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离开丁字区,沿着通道向下层走去。途中遇到其他乘客,彼此大多只是淡淡一瞥,便各行其路。修士之间,除非相识,否则保持着惯有的距离感。
底层膳堂是一个宽敞的大厅,摆放着数十张长条木桌木凳。此刻并非正餐时间,人不多,只有十来个修士散坐着,低声交谈。一侧有长长的柜台,后面有几名凡人伙计负责分食物——主要是耐储存的灵谷馒头、肉干、咸菜和一种味道清淡的菜汤,对修士而言仅能果腹,蕴含的灵气微乎其微。
林晚四人取了食物,找了一张靠边的桌子坐下。食物味道普通,但岩三人吃得津津有味。林晚小口吃着,耳朵却留意着周围的谈话。
“……听说这次中途会停靠‘黑风峡’附近的坊市?”
“嗯,大概半个月后吧。那里盛产几种风属性矿石,但也不太安生。”
“管他呢,能下去透透气也好,这船上憋得慌。”
“嘘,小声点,看见那边角落里那个独坐的老头没?背葫芦那个……我好像在哪见过他的画像,是个有名的散修,人称‘酒痴’,修为至少筑基中期,脾气古怪,最好别惹。”
“还有那个戴斗笠的,上船时我离得近,感觉他身上的杀气好重……”
“白衣蒙面那个女子,好像是‘碧波门’的弟子?那个小门派不是靠近南边吗,怎么也去东海?”
议论声压得很低,信息零碎,但林晚还是捕捉到一些有用的东西。那个葫芦老头果然不简单。斗笠客杀气重。白衣女子可能与某个水系门派有关。
正听着,膳堂入口处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以王公子为的五六个人走了进来,除了他自己的两个护卫,又多了两个炼气期的跟班。他一眼就看到了林晚这边,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讥诮,径直走了过来。
“哟,吃得挺香啊。”
王公子用折扇敲打着手心,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晚桌上的简陋食物,“可惜啊,这免费的东西也就只能填填肚子。林姑娘,要不要本公子请你吃顿好的?中层易货廊的‘灵肴坊’,那才是修士该去的地方。”
他身后的跟班出低低的哄笑。
岩三人立刻放下食物,手按上了腰间的武器,眼神警惕。林晚轻轻抬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多谢王公子好意。”
林婉抬眼,目光平静无波,“我等自食其力,粗茶淡饭足矣。不劳公子破费。”
“自食其力?”
王公子嗤笑一声,目光在林晚身上扫过,尤其在微微隆起的胸口处刻意停顿了一下,“就凭你炼气二层的修为?还是凭你这三个……凡俗武夫?林姑娘,这世道,尤其是这茫茫云海之上,光靠硬气可活不长久。找个依靠,才是明智之举。”
他的话已带上了明显的轻侮和暗示。周围一些用餐的乘客纷纷投来目光,有冷漠旁观的,有饶有兴味的,也有微微皱眉的。
林晚的眼神冷了下来。她不怕冲突,但深知在船上,尤其初来乍到,不宜主动惹事。可若一味退让,只怕会被当做软弱可欺,后续麻烦更多。
她正思索如何应对,一个懒洋洋、带着醉意的声音从膳堂角落传来:
“吵什么吵!打扰老子吃饭的雅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背着大葫芦、被称为“酒痴”
的邋遢老头,不知何时已经吃完了,正拿着自己的葫芦仰头灌酒。他醉眼惺忪地瞥向王公子这边,打了个酒嗝:“哪里来的小雀儿,毛没长齐就学人家叽叽喳喳,显摆你那几根毛?”
王公子脸色顿时涨红,怒道:“老酒鬼,你说谁?!”
“谁接话就说谁呗。”
酒痴老头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他身材矮小,却自有一股浑不在意、甚至有些危险的气息散出来,“再聒噪,信不信老子把你扔下船去喂云兽?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王公子身后的一个护卫脸色微变,急忙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王公子听完,脸色变幻,显然知道了老头的身份和不好惹,咬牙瞪了酒痴一眼,又狠狠剜了林晚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们走!”
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转身去了柜台那边取食物,却再不敢靠近这边。
酒痴老头哈哈一笑,又灌了口酒,看也没看林晚这边,摇摇晃晃地走出了膳堂,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一场小风波,因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介入而化解。
林晚若有所思地看着酒痴离开的方向。此人看似疯癫随意,但刚才那瞬间隐隐流露的气息,确实令人心悸。他为何要帮自己解围?是无心之举,还是别有深意?
“晚丫头,那老头……”
虎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