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裴明伦是这天底下头等光风霁月的清正君子,岂会看得上?”
。
从大理寺狱出来,桑妩回了宣阳坊宅子,又进宫。
宜阳那一箭,奔着取裴忻性命去的。
她最终改变主意,是想让大家都不好过。
隔着裴忻,让他们生怨。
但她终是在拿自己的想法揣度裴序。宜阳这样的人,不会明白裴序的喜欢是多深刻的喜欢,更不会明白他的愧疚是多沉重的愧疚。
四日前,从行宫回来,马车便载着裴序直入宫城,安置在紧临御医署的温室殿。
外热内淤,一时时烧着,便御医署集天下医术最高明者,至今也仍未醒。
御医道,这是因为那一箭太深,伤了心脉,再加上今秋的伤势虽好,内里的热毒却还没完全调养恢复。再年轻康健的身体,也禁不起这般折腾。
桑妩去时,与绛郡公打了照面,愣了愣。
一直以来,绛郡公都是位强势冷硬的长辈,今日眼眶却红红的,被她撞见,有些尴尬地别过头去,擦了擦眼睛。
桑妩装作没看到般,问:“今日情形如何?”
双方之间纵有些不愉快的过往,但眼下生死关头,面对共同关心的人,这些都是暂时可以放下的东西。
绛郡公道:“一样。”
桑妩沉默地点点头。
御医说,若五日内醒来,便问题不大,而今已来到了第四日傍晚。
难怪绛郡公伤怀。
桑妩道:“伯父先回吧,这里有我。天子停灵,您组织百官跪灵,两边都受累,该多休息一下。”
绛郡公也不矫情,只是离开前,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桑妩没在意。
怀孕本就辛苦,她的精力只够关注裴序,一切不值得在意的人,不值得在意的事,都不能让她产生情绪上的波动。便今日见了宜阳,明白了对方的恨意,也只觉可笑。
拢了他的温烫的手,原本在看书,慢慢地睡着了。
起初梦境很祥和,梦到乞巧那夜在西市口看灯山的情景了。人潮熙攘,繁华如云,他眸中明月澄岚。忽然一道冥冥中的声音在她耳边问:“他若永远醒不来了,你会为他守吗?像从前为裴六郎那样。”
迷梦一下破碎,桑妩蓦地惊醒。
心口抽得厉害,喘不上气。
向外看去,天色还不到黎明。
她便又慢慢躺了回去,怔然看着帐顶,想起刚刚的梦。
那是下午宜阳的讥讽。
对方被她讥得脸色红白交加,忍不住刺了回来:“……似你这般三心二意、优柔寡断的人,又怎配得上他的喜欢?”
那时,桑妩道:“你若想以此嘲讽我,激怒我,没有用,因我听过太多这种话。”
“更没有想过你说那个问题。”
“他一定会醒来。”
宜阳扯开唇角:“你如何能这般确定?我的箭术,还从没失过手。”
桑妩道:“他的愿望还未实现,他怎舍得?”
宜阳:“什么愿望?”
桑妩瞥了她一眼,说:“你不会想知道。”
眼下,桑妩掐断逐渐深想的思绪。
不敢去想,怕想了便再也控制不住情绪。
桑妩闭上眼。
手指交握。
结果第二天午后,绛郡公夫人来时,屏退了所有人,主动提出了请求。
“……不是要求你为他守。”
她涩然道:“你太年轻,也不曾有婚约束缚,我们没有这样的想法。只是想,你腹中孩子,是他唯一的血脉,能否让他认祖归宗。”
“便看在他喜欢你的份上,可否?”
明明如此,她亦不必再愧疚。
欠他的情跟债,都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