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妩看向车外,青山远去,印在天幕上,淡如墨痕,青年骑马背影,临风玉树。
三相公跟老夫人都说裴四郎肖父。
她倒觉得,那股子矜傲继承了二夫人才对。。
晚间,裴序靠在床沿在看一本名士手札时,桑妩走过来,问他:“郎君,二伯母平日可喜欢什么?该回什么礼好?”
她站在床前,灯火幢幢下,裴序发现她腕间多了对镯子。
一看即知,是二夫人赠的。
因这对镯子是他及第那年亲自在开化坊买的,二夫人信中很是高兴,絮絮念念自己许久都没去荐福寺上香了。
裴序看着她眉眼间的苦恼,就有些好笑。
难怪刚刚翻箱倒柜了很久。
他道:“心意无所谓。”
因他早知二夫人一定会喜欢她。
那毕竟是他的母亲。
哪知道这也能给她带来苦恼……裴序心下摇摇头,又想到下午二夫人的困惑。
他放下书,问:“以前,有没有人说你和生母相似?”
他常年宦场里行走的,思维锻炼得很敏锐。
二夫人说觉得桑妩眼熟,便只想自己从前是不是在裴府偶然见过她,这也没错,但她不知道,桑妩的确是在长安出生的。
当然那个时候,二夫人已经嫁到余杭数年了。
有可能是她见过年轻的红蓼,也有可能……如果桑妩长相不像红蓼,那她的生父,大概率是他外祖家认识并且熟悉的某个人了。
至少,是那个家族。
裴序觉得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桑妩愣了愣:“倒是没人这么说过。”
正因为她暗中也比较过。
桑万千中人之姿,红蓼清秀,都是普通人。
所以她才觉得自己,大概是随了那一位。
果然。裴序心想。
但外祖家交好的人家着实不少,只通过一个十多年前的婢女,要想找到她的宗族,无异于大海捞针。
这无疑是一件很麻烦且耗费精力的事。
但他沉吟了片刻,问:“你想确认身世吗?”
太突然了。
桑妩顿了顿:“……郎君是有什么线索吗?”
裴序道:“这倒没有。但如果你想,等我回京,可以试着找一找。”
“只希望可能不太大。”
他说,“毕竟时间太久。”
世上的人,命数不过几十年,便富贵人家,也极有可能夭折早逝。譬如六郎,又譬如他的父亲。
更别说京城波云诡谲,或许那家人早已经倾覆也说不定。
看着她烛火笼罩下怔怔的面庞,裴序有些叹息。
纵还健在,当初既选择将婢女发嫁,掩盖丑闻,这么多年杳无音信,想来是生性凉薄。
但他还是道:“若想,我便尽力一试。不一定要相认,总归知道自己的来路,好过现在这样混沌迷茫。”
桑妩沉默半晌,还是笑了下:“就不要了吧。”
她说:“我的事,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了……啊,倒是有一件。”
“可能还是得麻烦你。”
她露出赧然的表情。
裴序看着她,她轻轻将颈上的长命锁取了下来,又走近了一些。
“我娘说,这是她的旧物。她没有什么可给我留下的,便让我一直带着,若哪天有机会去了长安,再埋在骊山脚下……”
“我想,她终是思念故土的。”
她手中的长命锁,半个巴掌那么大,造型很别致,像是一尾鲤。
便是由那条红绳串着的,裴序可以看出来,这至少是几十年的老物件。
还是玉料中最贵重的羊脂玉,质地甚至比她腕上二夫人赠的那对镯子还要好。
其实通过这些细节也都可以看出,红蓼的来路真的不普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