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倩倩没有再说话。她把碗里的粉吃完了,汤喝了一半,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祁同伟也吃完了。他叫老板结了账,两碗粉加一份小菜总共三十二块钱。他掏出手机扫码付了款,这个价格比大学时候涨了十几块但也不算贵。
两个人走出粉店。
巷子里的光线比刚才亮了一些,毛毛雨已经停了,青石板路面湿漉漉的反射着天光。远处传来一阵早市的吆喝声,有人在卖豆浆油条。
祁同伟正准备说再见,裴倩倩忽然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塞到他手里。
“拿着。”
他低头一看是一块桂花糕,用油纸包着的,还带着微微的温热。
“校门口那家的?”
“嗯。昨天路过的时候买的。还是那个味道,你尝尝。”
祁同伟拆开油纸咬了一口。
甜。桂花的清香混着糯米的软糯在舌尖上化开,跟七年前一模一样。这家店他大学四年吃了无数次,毕业之后就再也没吃过了。没想到裴倩倩记了七年。
他嚼着桂花糕没有说话。甜味压住了嘴里残留的辣味,胃里暖洋洋的。
“谢谢你。”
他说。
“别客气。”
裴倩倩把手插进风衣口袋里。“师兄,你自己保重。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裴倩倩转身走了。她走路的姿态还是那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米白色的风衣在巷子里的青砖墙前格外显眼,像是一抹从另一个世界透进来的光。
祁同伟站在巷口看着她走远,手里捏着剩下的半块桂花糕。
他咬了一口继续嚼着。
甜。
前世裴倩倩跟他断了联系之后,他再也没有吃过这家店的桂花糕。他以为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再吃了。但命运这东西就是奇怪,你以为结束了的事情它偏偏又开始了。
裴倩倩的出现是他沙盘里最大的一个变数。
她背后站着裴一泓。裴一泓是玉泉山的大佬,虽然已经半退了但在中枢的影响力依然巨大。前世赵立春之所以能在北京混得风生水起,就是因为有裴一泓这一派的人给他当靠山。当然裴一泓本人未必知道赵立春在下面干了什么,但那条关系链是存在的。
如果能得到裴一泓这层关系的支持,祁同伟在汉东的地位将彻底稳固。不是那种靠高育良靠梁群峰得来的稳固,而是那种从中枢直接下来的稳固。这种稳固谁都撼不动,赵立春撼不动,高育良也撼不动。
但这层关系怎么用,他得好好想想。
不能急。
沙瑞金刚到,水还没浑透。在这个时候动用裴一泓的关系就像是在一锅还没烧开的水里下面条,面条会泡烂的。得等水烧开了翻滚了,下面条才恰到好处。
祁同伟把最后一口桂花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回公安厅。
坐在出租车上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分。沙瑞金的专机应该在七点半左右落地,这会儿高育良和李达康应该正在机场的贵宾厅里跟沙瑞金做简短的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