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来他下班回家闻到的要么是外卖的味道,要么是冷锅冷灶的味道。梁璐几乎不做饭。她觉得做饭是伺候人的活儿,伺候祁同伟这种事她不屑于干。
但今天不一样了。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餐桌上摆着四个菜。红烧肉、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一碗西红柿蛋汤。菜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出锅不久。
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梁璐在里面忙活。
“回来了?”
她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语气自然得像他们已经这样过了二十年。
“嗯。”
“洗个手准备吃饭。还有一个凉拌黄瓜马上好。”
祁同伟走进卫生间洗手。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几秒钟,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有意思。
他太清楚梁璐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了。
自从那天晚上他点破了她和刘副处长的事之后,梁璐对他的态度就开始变了。先是忌惮——她怕他把这些事捅到梁群峰那里去。然后是好奇——她想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掌握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东西。最后,忌惮和好奇混合在一起,滋生出了一种她自己可能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讨好。
不是那种低三下四的讨好。而是一种笨拙的、试探性的示好。她在用做饭这种方式来重新定义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前世祁同伟等了七年都没有等到的东西,这辈子在他重生之后的短短十几天里就开始出现了。
讽刺吗?
当然讽刺。
但祁同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感慨上。他知道梁璐的转变不是出于爱情。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爱情。她的转变是出于恐惧和重新认知。
恐惧不可怕。可怕的是恐惧过后衍生出来的依赖。
当一个女人现自己丈夫比她想象的要强大一百倍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而是安心。因为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梁璐现在大概就处在这个阶段。
祁同伟擦干手走出卫生间。梁璐已经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凉拌黄瓜,上面撒了白芝麻和蒜末。
“尝尝,我特意学了半天。”
她坐下来,把筷子递给他。
祁同伟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入口软烂,咸甜适中,跟他在外面馆子里吃的味道差不多。
“不错。”
他说。
“真的?”
梁璐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等待被认可的眼神。像一个考了九十分的孩子把试卷递给家长。
“嗯。手艺比上次好多了。”
“我昨天专门在网上看了教程。那个红烧肉要先焯水再炒糖色,火候特别关键。”
祁同伟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吃着饭。
梁璐也在吃。但她的筷子动得比平时慢。她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观察他的表情。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放下了筷子。
“同伟,你那个腰最近好点了吗?”
“还行。贴了膏药不怎么疼了。”
“光贴膏药不行。我帮你约了省立医院的骨科专家号。周五下午的。你到时候跟我去复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