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从一开始她就搞错了。
也许那个跪着的男人才是真正掌控一切的人。他跪着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他需要跪着来实现自己的目的。当他的目的达到了或者当他现跪着已经没有意义了,他就会站起来。
而现在他站起来了。
梁璐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向厨房。锅里果然有一锅熬好的白粥旁边还放了一碟腌萝卜和两个煮鸡蛋。
她打开火加热粥然后坐在餐桌旁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餐桌上。这个家她住了七年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它。装修是她一手操办的欧式风格水晶吊灯进口家具处处透着官太太的精致。但此刻在清晨的阳光下那些精致的东西看起来都有些冷冰冰的。
粥热好了。梁璐盛了一碗喝了一口。熬得很稠米粒都化开了咸淡刚好。
这是祁同伟的手艺。他做饭一直不错但梁璐从来没有夸过他。在她看来那是理所当然的。你祁同伟给我做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但今天她喝着这碗粥心里涌起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这碗粥也许是祁同伟最后一次给她熬的。也许不是。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那个她以为已经完全掌控的男人已经脱离了她的掌控。
梁璐喝完粥洗了碗然后在客厅的沙上坐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翻到了父亲的号码。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拨出去。
她不知道该跟父亲说什么。说祁同伟变了?说她觉得祁同伟知道了她在外面有人的事?说祁同伟说”
我不拦你”
?
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梁家的大小姐嫁了一个公安厅厅长结果在外面偷吃被丈夫现了。这种事传出去丢的是梁家的脸。
梁璐把手机放下双手捂住了脸。
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个下午。祁同伟跪在她家门前膝盖流着血手里攥着一张纸条。她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他心里想的是,这个男人真可怜。
但也许可怜的人不是他。
也许可怜的人一直是她自己。
她以为她掌控着一个跪着的男人。但实际上那个男人一直在用跪着的姿势观察着所有人。他看到了她的虚荣看到了她的浅薄看到了她在外面偷情时留下的每一个破绽。
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七年不说。
这种忍耐力和城府得有多深?
梁璐打了个寒颤。她忽然想起父亲梁群峰在很多年前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璐璐你嫁给祁同伟不是他高攀了你是你捡到了一块璞玉。这个人将来是要成大事的你要对他好一点。”
她当时没听进去。她觉得父亲是在给祁同伟说好话。在她眼里祁同伟就是一个跪在她家门前求她嫁给他的窝囊废。
但现在她开始重新审视这句话了。如果祁同伟真的是一块璞玉那过去七年她对他做的那些事情,那些冷嘲热讽那些颐指气使那些在他面前高高在上的姿态。
梁璐不敢往下想了。
她从沙上站起来走到窗前。四月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远处是京州城区的天际线高楼大厦鳞次栉比。
这座城市里有一个男人正在布一盘很大的棋。她不知道那盘棋有多大也不知道自己在那盘棋上是什么位置。
但她隐约感觉到从今天开始她的生活将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个她以为跪了一辈子的男人站起来了。而她这个站了七年的女人也许该学着坐下来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