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书房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祁同伟打开了门。他靠在门框上看着梁璐,目光平静如水。
“梁璐,”
他叫了她的全名。七年来他很少这么叫她,以前都是叫”
老婆”
或者”
璐璐”
,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和讨好。
“你今天穿的那条裙子领口有点低,”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情况,“下次出门记得把领子拉高一点。四月的京州晚上还是有点凉的。”
说完他关上了门。
梁璐站在书房门口浑身像是被浇了一盆冰水。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他不仅看到了锁骨上的印记他还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闻到了她头上残留的红酒味。他是一个在公安系统干了二十多年的人,他的观察力和判断力远不是她能想象的。
但他没有火没有质问没有歇斯底里。他只是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告诉了她一句话,下次出门记得把领子拉高一点。
这句话的潜台词是什么?
是”
我知道你在外面干了什么但我不在乎”
。
还是”
你的那些小把戏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
又或者是一种更深层的含义,“你不配让我生气”
。
梁璐靠在走廊的墙上腿有些软。七年了她第一次在祁同伟面前感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不是怕他打她骂他,祁同伟从来没对她动过手。她怕的是那种被看透了的恐惧,被一个她以为已经完全掌控的男人看透了底牌的恐惧。
她回到客厅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蜂蜜水一口气喝完了。凉的蜂蜜水有一种奇怪的涩味,不如热的好喝。
梁璐把杯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双手抱在胸前盯着书房的门。
这个男人变了。她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变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变了,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过去七年里那个跪着她让着她的祁同伟已经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人。
梁璐坐回沙上拿起手机翻了一会儿朋友圈。朋友圈里有人在晒旅游照有人在晒娃有人在心灵鸡汤。她心不在焉地刷着,脑子里全是祁同伟刚才看她的那个眼神。
她点开和那个刘副处长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刘副处长来的,“姐姐今天真漂亮,下次什么时候再约?”
梁璐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删了。她又往上翻了几条全删了。最后她把和刘副处长的整个对话框都删掉了。
做完这些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祁同伟那句”
下次出门记得把领子拉高一点”
让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羞耻。也许是因为她隐约意识到那个她以为窝囊了一辈子的男人其实比她想象中要强大得多。
又或者只是因为恐惧。一种失去了掌控权之后的本能恐惧。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客厅里的灯还亮着但梁璐已经没有了看电视的心思。她把红酒杯收进厨房洗了,又把茶几上的坚果碟子端走。做完这些琐碎的事情之后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该干什么。
晚上十一点书房的门终于打开了。祁同伟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