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涌货柜码头,经过二十多年的展,已经成为亚洲最大的吞吐港口之一。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如同钢铁森林,高耸的龙门吊不停地装卸着货物,巨大的货轮出低沉的汽笛声,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海水和铁锈混合的味道。这里,是香港经济的命脉之一,也是无数灰色交易的温床。
在码头东侧,一片相对安静的独立区域,挂着“成港船运公司”
的招牌。办公楼是一栋三层高的旧式建筑,外墙有些斑驳,但门口的保安却异常警惕,显然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王龙带着龙五和随后赶到的吉米、阿昌等五六名得力手下,走进了办公楼。
总经理办公室在三楼,布置得简单实用,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办公桌上摆着一艘精致的帆船模型。一个穿着白色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看到王龙一行人进来,立刻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哈哈哈!王龙哥!稀客稀客!早就听闻铜锣湾龙哥嘅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一表人才,气宇轩昂,真系英雄出少年!”
郑浩华伸出双手,热情地与王龙握手。
王龙也笑着握住他的手:“郑先生客气了!都系道上的朋友俾面,畀几分薄面我罢了。说起来,令尊成叔,当年可系道上响当当嘅人物,我细个嗰阵都听过佢老人家嘅威名!‘船王成’三个字,当年边个唔识?”
郑浩华的父亲郑成,年轻时是香江走私界赫赫有名的大佬,号称“船王成”
,后来因为一次走私被海关抓获,坐了六年牢。出狱后,他洗心革面,花光所有积蓄,开了这家成港船运公司,做起了正当生意。虽然金盆洗手,但江湖上的人脉和关系网还在,这也是郑浩华能在葵青码头立足的根本原因。
“唉,老窦嗰啲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郑浩华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感慨,但很快又恢复了商人式的精明笑容,“来来来,龙哥,几位兄弟,请坐!饮茶!我啱啱先收到一罐上等铁观音,正好同龙哥分享下!”
宾主落座,秘书奉上香茗。一番客套寒暄之后,话题渐渐转入正题。
吉米率先开口,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郑先生,我哋兴盛公司,最近有意从国外进口一批高档酒水。听闻郑先生你嘅船运公司,航线遍布东南亚,同各国海关嘅关系亦都唔错。所以,想同郑先生倾下,关于……运输方面嘅合作。”
“运输”
二字,他特意加重了语气。在场的人都明白,所谓的“运输”
,其实就是“走私”
。正规渠道进口酒水,关税高昂,利润有限。只有通过走私,才能将成本降到最低,获取暴利。
郑浩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迟疑和为难之色。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抿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吉米哥,实不相瞒,家父时常教诲我,做生意要脚踏实地,做正当生意,千祈唔好知法犯法。佢唔希望我行佢嘅旧路,步佢嘅后尘啊……老人家年纪大,思想保守,我都要顾及佢感受。”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这只是场面话。如果郑浩华真的那么遵纪守法,他就不可能在这葵青码头混得风生水起。
王龙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郑浩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门见山的锐利:“郑先生,大家都系聪明人,就唔好攞呢啲说话出来敷衍我了。我王龙既然揾到嚟呢度,自然系知道内情嘅。郑先生你有乜条件,不妨直接提出嚟,大家有商有量。时间就系金钱,我哋唔好浪费大家时间。”
王龙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咄咄逼人,但同时也表明了自己的诚意和实力——我不是来试探的,我是来做生意的,你开价,我接招。
郑浩华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喜欢和爽快人打交道。他放下茶杯,也不再绕弯子,伸出了三根手指:“既然龙哥你咁爽快,我郑浩华都唔啰嗦!我知道龙哥系做大生意嘅人,唔似我哋呢啲跑船嘅,运气好赚啲辛苦费,运气唔好,稍有不慎就系船翻货丢,血本无归!所以,呢单酒水生意,我要占三成!风险同收益挂钩,我承担嘅风险大,自然要多分啲。”
三成?这个比例不算低,但也在王龙的预期范围之内。毕竟,郑浩华掌握着最关键的海上运输环节,风险也确实不小。
王龙正准备开口答应,办公室的房门却忽然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郑浩华眉头微皱,说了声“请进”
。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如同瀑布般披散在肩上,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尤其是一双明亮的眼眸,顾盼生辉。她嘴唇上涂抹着鲜艳的红唇,与她身上的红裙相得益彰,整个人看起来性感而又不失风情万种,仿佛是这充满机油和铁锈味的码头中,一道靓丽而突兀的风景线。
在场的几个男人,除了王龙和龙五,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郑浩华见是她,脸上露出一丝宠溺的笑容:“阿妹,你点解过嚟了?有乜事?我正同贵客倾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