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
门口那两串长长的红鞭炮被点燃,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瞬间响彻整条渣甸街!红色的碎纸屑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硝烟弥漫,喜庆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鞭炮声中,王龙、张月娥、邓伯、太子、基哥、兴叔等有头有脸的宾客,一起拿起系着红绸的金剪刀,为“兴盛酒楼”
剪彩。
接着,又由邓伯执笔,为王龙和张月娥扶着的、蒙着红布的酒楼招牌“点睛”
。
“兴盛酒楼,开业大吉,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司仪高声喊道。
“恭喜恭喜!!”
“饮杯!饮杯!!”
现场掌声、欢呼声、道贺声响成一片,热闹非凡。
剪彩仪式结束,宾客们开始陆续入席。王龙作为东道主,自然要讲几句。
他走到酒楼门口临时搭起的小讲台上,拿起话筒,目光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多谢各位叔父,各位兄弟,各位朋友今日赏面,莅临我兴盛酒楼嘅开业典礼!”
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开,清晰有力,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掌控感,“酒楼今日开张,冇乜大嘅志向,只希望可以成为大家一个食饭倾偈、联络感情嘅好地方!以后,还望各位多多帮衬!我王龙,喺度多谢大家!”
他举了举手中不知谁递上来的一杯香槟,正要继续——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马路对面,酒楼斜对面那个堆放垃圾桶的昏暗角落,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穿着破烂不堪、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衣服,头胡子脏乱打结,如同一堆枯草,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蜷缩在垃圾桶旁边的阴影里,面前放着一个破了一角的搪瓷碗,碗里似乎有几个硬币。
他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对这边震天的鞭炮声和喧闹的人群,似乎毫无反应,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出几声含糊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低喃。
一个乞丐。在铜锣湾这种繁华地段,乞丐并不少见。但不知为何,王龙却觉得那身影……有几分眼熟。
他皱了皱眉,停下了讲话,目光不由自主地,牢牢锁定了那个蜷缩在阴影里的乞丐。
台下众人见王龙忽然停下,目光望向对面,也都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乌蝇就站在讲台边,见王龙盯着对面乞丐看,以为他嫌碍眼,立刻会意,对旁边两个手下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喂,去,将对面嗰个乞衣赶走!唔好阻住龙哥同贵宾!”
两个手下点头,立刻横穿马路,朝着那个乞丐走去。
“喂!乞衣!呢度唔准乞食!快啲滚!”
一个手下走到乞丐面前,抬脚踢了踢乞丐面前的破碗,碗里的硬币“叮当”
滚出老远。
乞丐被惊动,缓缓抬起头。乱和胡须的缝隙间,露出一张脏污不堪、但依稀能看出原本轮廓的脸。
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涣散,如同两口干涸的枯井,倒映不出任何光彩。嘴角,甚至还有一丝亮晶晶的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他就那样呆呆地看着踢他碗的手下,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寂的茫然和……一种近乎孩童般的懵懂无知。
“睇乜睇!叫你滚听唔到啊?!”
另一个手下见乞丐不动,不耐烦地伸手,想去揪他的衣领。
“住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两个手下动作一顿,回头望去。只见王龙不知何时,已经走下讲台,穿过了马路,正站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脸色凝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抬着头的乞丐。
乌蝇和其他几个手下也连忙跟了过来。
“龙哥,呢个乞衣……”
乌蝇凑上前,想解释。
王龙却抬手,制止了他说话。他一步一步,慢慢走到那个乞丐面前,蹲下身,目光仔细地、一寸一寸地,扫过乞丐那张藏在乱胡须后的脸。
脏,瘦,憔悴,眼神呆滞……但那张脸的轮廓,那眉骨,那鼻梁……尤其是左边眉梢那道淡淡的、几乎被污垢遮盖的旧疤……
一个几乎被遗忘、或者说,从未真正在意过的名字,如同惊雷般,在王龙脑海中轰然炸响!陈!浩!南!
洪兴曾经的“五虎将”
之一,铜锣湾的话事人,风光无限,桀骜不驯的陈浩南!那个在电影和传说中,本该经历大起大落、最终重登巅峰的江湖传奇!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眼前的陈浩南,哪里还有半点当年叱咤风云的影子?分明就是一个流落街头、神志不清、靠人施舍残羹冷炙才能活下去的……白痴!乞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