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公的声音如同破锣,在议事堂内嗡嗡作响,他激动地拍着桌子,震得茶杯乱跳,“嗰班香江仔,冇咗蒋天生,就系一盘散沙!此时唔打,更待何时?!”
“山河公!你冷静滴!”
靠山伯忍不住提高声音反驳,他脸色因为激动和恐惧而有些涨红,“蒋天生是死了,但洪兴未倒!佢哋在香江经营几十年,根深蒂固!而且,蒋天生有个细佬蒋天养,在泰国势力唔小,听讲已经准备返香港接手!我哋贸然杀过去,人生地不熟,就算赢,也系惨胜!到时候,天道盟、黑龙会,甚至警方,会点对我哋?你谂过未?!”
“我谂乜!我净系知血债血偿!”
山河公梗着脖子,毫不退让,“靠山,你系咪被洪兴吓破胆了?定系收咗洪兴嘅黑钱,想出卖兄弟?!”
“你含血喷人!”
靠山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山河公,“我一切,都系为咗三联帮大局!雷公嘅追悼会就在后日!全台湾嘅眼睛都睇住!如果而家同洪兴全面开战,追悼会点样开?系开追悼会,定系开我哋自己嘅批斗大会?你谂清楚!”
“大局大局!你就识大局!兄弟嘅血就白流了?!”
“冲动报仇,只会将更多兄弟推去送死!”
“怕死就滚蛋!三联帮唔需要缩头乌龟!”
“你……”
两人越吵越凶,支持双方的元老和堂主也纷纷加入战团,议事堂内再次吵成一锅粥,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主战派和主和派(或者说缓战派)矛盾彻底激化,势同水火。
金老眉头紧锁,几次想开口压下场子,但看了看端坐主位、一直沉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众人争吵的丁瑶,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他想看看,这位新任的代帮主,面对如此激烈的内部冲突,会如何应对。
终于,在争吵达到白热化、几乎要上演全武行的时候,丁瑶轻轻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安静”
的手势。
她的手势很轻,但不知为何,争吵的双方,竟然不约而同地,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所有人都看向了她。
议事堂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粗重不一的喘息声。
丁瑶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山河公那涨红的脸,又扫过靠山伯那惊怒未平的神情,最后,看向金老,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与她年轻外表不符的沉稳和穿透力:
“金老,各位叔父,各位堂主。”
她顿了顿,仿佛在给众人最后的冷静时间,然后才缓缓开口:“山河公要报仇,冇错。靠山伯要考虑大局,要为更多兄弟嘅性命着想,也冇错。”
开场先肯定双方,这是高明的调解技巧,让双方都觉得被理解,火气稍降。
“蒋天生之死,”
丁瑶继续说道,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未亡人”
的悲恸和释然,“总算,为功哥,为忠勇伯,讨回了些许公道。呢个仇,我哋报了第一步。”
她看向山河公,微微点头:“所以,山河公话要趁胜追击,彻底打垮洪兴,心情,我理解,也感激。”
山河公脸色稍霁,哼了一声,但没再咆哮。
丁瑶话锋一转,看向靠山伯,语气变得理性而凝重:“但系,靠山伯嘅顾虑,也非常现实。洪兴毕竟系百年帮会,底蕴深厚。蒋天生死,佢细佬蒋天养必会返来,而且,仇恨会令洪兴更加团结,更加疯狂。我哋如果选择在呢个时候,在功哥追悼会前夕,大举进攻香港,且不说胜负难料,就算赢了,也必然损失惨重,元气大伤。到嗰时,正如靠山伯所讲,我哋嘅追悼会,恐怕真系会变成我哋自己嘅丧礼。功哥在天之灵,也唔想见到咁样。”
靠山伯闻言,长长舒了口气,看向丁瑶的眼神,多了几分认同和感激。
看来这位代帮主,并非一味蛮干的蠢女人。
“所以,”
丁瑶将目光投向全场,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决断,“我哋唔可以畀仇恨蒙蔽双眼,也唔可以因为恐惧而退缩不前。我哋需要嘅,系一条,既能维护三联帮威严、告慰逝者,又能最大限度保存实力、避免无谓牺牲嘅路。”
“代帮主,你嘅意思系……”
金老适时开口询问,引导话题。
“我嘅意思系,”
丁瑶斩钉截铁,一字一句,“主动俾洪兴一个台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