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用夹着香烟的手指,烟头那点暗红的光,精准地点在地图上夜总会后门与停车场之间那个不起眼的直角拐弯处。
“时间,凌晨两点整,误差不超过五分钟。”
王龙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低沉、清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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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叔同龚叔,两个老狐狸,十几年来有个雷打不动嘅习惯——每周三、周五,必去花都饮花酒,叫最贵嘅酒,揾最红嘅小姐,每次都玩到最后一班,两点左右准时离开,贪夜深入静,冇人打扰。”
“坐自己部黑色平治S500,司机通常都系培叔乡下跟出来嘅亲侄子,叫阿强,有啲蛮力,但系冇经过正规训练,冇乜真正战斗力,警惕性也低。”
他顿了顿,让信息沉淀,目光扫过东莞仔和阿武毫无波动的脸。
“佢哋习惯行后门,贪后巷人少,清净,也近停车场。”
“你哋,就喺后巷同停车场之间,呢个视觉死角嘅直角拐弯位等。一边两个,交叉埋伏。”
东莞仔和阿武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紧紧锁死在地图上那个被红圈标注的拐角,眼神锐利,仿佛已经透过图纸,看到了那昏暗、肮脏、散发着垃圾馊臭的现实角落。
“目标特征。”
王龙继续,语速平稳,如同在布置一场军事行动。
“培叔,五十出头,肥佬,啤酒肚,光头,钟意着花衬衫,行路慢,喘气重。身边通常跟两个贴身保镖,都系跟咗佢超过十年嘅老江湖,身上肯定有短狗(手枪),放在腋下枪套。”
“龚叔,六十左右,瘦高,眼窝深,山羊胡,疑心病重,为人阴鸷。身边除了一个跟开嘅马仔,每次去花都,会额外多带一个负责拎包同开车门嘅后生仔。”
“总共,目标人物加护卫,唔会超过六人。”
他弹了弹烟灰,灰烬簌簌落下。
“我哋出八个人。你两个带队,做主攻。其余六个,系我让阿华从新收嘅人里面,精挑细选出来嘅生面口,手脚够狠,背景干净,口风绝对紧,事前完全唔知目标身份同任务细节。”
“事成之后,每人会拿到一笔安家费,然后即刻送佢哋去大屿山或者更远嘅地方避风头,等事件平息。”
“龙哥,要几彻底?”
东莞仔抬起眼,看向王龙,声音低沉沙哑,如同砂纸摩擦。
他问的不是结果,而是“程度”
。
“培叔、龚叔,两个老鬼,必须死。当场断气,冇得救。”
王龙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冰冷,毫无感情,如同在说碾死两只虫子。
“其他随行人员,包括司机阿强,只要阻路,或者有掏枪动作,格杀勿论,一个活口都唔留。”
“但系,动作一定要快!从第一刀到最后一刀,控制喺一分钟之内解决战斗。”
“绝对唔可以拖延,惊动夜总会里面或者路过嘅人。记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入两人眼中。
“唔好留低任何可以追踪到我,或者追踪到洪兴、铜锣湾堂口嘅嘢。”
“刀,用黑市买嘅、冇任何标记嘅普通砍刀,事后全部熔掉或者沉海。”
“衣着全部系街边最普通嘅深色运动服,蒙面,戴手套。”
“完事之后,分三路,按地图上标记嘅A、B、C路线分散撤离,去我指定嘅三个唔同地点换衫。”
“将血衣同面具烧毁,然后各自消失,返指定安全屋,冇我命令,唔准露面。”
“何世昌以为,我只系借把锋利嘅刀俾佢用,等佢清理门户。”
王龙靠回椅背,嘴角缓缓勾起一丝冰冷、残酷、充满讥诮意味的弧度。
那弧度在摇曳的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森然。
“佢永远都唔会知,我连握刀嘅手,甚至指挥把刀斩向边度嘅脑,都系我自己人。”
“做干净啲,我要听日朝早,全港九所有报纸嘅头版都大写加粗咁话。”
“全兴社内讧升级!两元老深夜惨死夜总会后巷!疑似仇家或内部权力斗争!”
“我要何世昌,跳入黄河都洗唔清,仲要对我感恩戴德!”
“明。”
阿武终于开口,惜字如金,只是点了点头。
右手手指无意识地、习惯性地碰了碰后腰——那里,缠着他那两把用惯了的、锋利无匹的短刀,刀柄上的布条缠绕得紧密而顺手。
凌晨一点五十分,花都夜总会后巷。
月光被两侧高耸、墙面斑驳的旧楼彻底吞噬。
只有远处街口一盏坏了半边的路灯,顽强地漏进几缕昏黄、惨淡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巷子肮脏的轮廓。
堆积的黑色垃圾袋散发出食物腐烂发酵后的浓烈馊臭味,与角落里便溺的骚臭混合,令人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