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实木门板上包裹着深红色天鹅绒,隔音效果极佳,一旦关上,便将外面那个疯狂的世界彻底隔绝。
包厢内空间宽敞,装修极尽奢华之能事——水晶吊灯折射着暖昧的暗金色灯光,真皮沙发宽大柔软,波斯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顶级古巴雪茄的醇厚香气、昂贵单一麦芽威士忌的橡木桶味道,以及一种精心调配过的、催情般的暗香。
但此刻,这奢靡的氛围中,却流淌着一股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冰冷的凝滞感。
王龙独自一人,坐在沙发的一侧。
他今天穿着一身看似随意、但剪裁和面料都透露着不菲价格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解开,姿态放松地靠在沙发背上。
他手里端着一个晶莹剔透的方形威士忌杯,里面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手腕的轻微晃动,在杯壁上挂出优雅的弧线。
他慢慢地啜饮着,目光平静地落在杯中旋转的酒液上,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而不是在等待一场关乎生死的密谈。
对面,坐着一个男人。何世昌。
全兴社目前最具实力、也最令人忌惮的头马。
他穿着一件质地精良的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同样敞开,露出脖子上一条粗重的金链子和若隐若现的刺青。
他面容冷硬,颧骨偏高,嘴唇很薄,习惯性地抿着,一双眼睛不大,但眼白居多,看人时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锐利、审视,以及深藏其中的、如同鬣狗般的贪婪与凶残。
他同样端着一杯酒,但姿势略显紧绷,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内心的戒备和一种急于掌控局面的侵略性。
“何生,百忙之中抽空过来,真系俾面了。”
王龙终于抬起眼,看向何世昌,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笑容,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龙哥新晋坐馆铜锣湾,威名远播,连我哋尖沙咀都收到风。”
“我何世昌虽然喺全兴社捞,但系对洪兴,尤其系对龙哥你咁有冲劲嘅后起之秀,一向都系敬佩有加。你开金口,我点敢唔俾面?”
何世昌也举起杯,皮笑肉不笑地回应,话语客气,但眼神里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对王龙的年轻)并未完全掩去。
“就唔知龙哥你深夜约我喺呢度见面,有咩好关照?定系,单纯想同我饮杯酒,交个朋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关照就言重了,何生你系前辈,我边有资格关照你。”
王龙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这个姿态拉近了一些距离,也显得更“推心置腹”
。
他压低声音,脸上的笑容淡去,换上一种谈论“正事”
的认真。
“纯粹系觉得,何生你系做大事嘅人,我呢个人,也钟意同做大事嘅人打交道。”
“大家坐低,倾下点样……可以令到各自碗里嘅肉,再多啲,再肥啲。”
“江湖唔系净系打打杀杀,更多系人情世故,同……资源整合,你话系咪?”
何世昌眼神一闪,也下意识地凑近了些,酒杯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玻璃桌面。
“龙哥讲话有意思。资源整合……呢个词几新鲜。不过,我哋捞偏门,讲嘅就系实力同地盘。”
“龙哥你啱啱坐稳铜锣湾,风头正劲。我哋全兴社呢,小庙一座,恐怕冇乜值得龙哥你‘整合’嘅资源喔?”
试探。也在要价。
王龙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试探,自顾自说道,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剖析事实的冷酷。
“我啱啱坐上位,表面风光,实则如坐针毡。”
“堂口内部,仲有几条跟咗前任十几年嘅老臣子,自以为劳苦功高,对我呢个后生仔唔多服气。”
“手脚呢,也唔系几干净,账目糊涂,私下搞小动作。有佢哋喺度,我想做点新嘢,开拓下财路,都阻手阻脚,好似绑住手脚同人打交。”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何世昌。
“至于何生你嗰边,我虽然唔系全兴社嘅人,但系江湖就咁大,风声总系有嘅。”
“听讲,全兴社内部,也唔系几太平?有几个叔父辈嘅老人家,思想守旧,唔睇好新时代,对王小姐(王凤仪)坐馆嘅事,好似颇有微词,连带着,对何生你呢位得力干将,也有啲……掣肘?”
何世昌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被说中心事的阴鸷,但随即掩饰过去,叹了口气,做出无奈状。
“龙哥消息果然灵通。冇错,全兴社而家……确实有啲青黄不接。”
“我哋大小姐(他刻意用了这个略带轻蔑的称呼)心地好,但系毕竟女流,有些场面镇唔住。”
“嗰几个跟老坐馆(王冬)打天下嘅叔父,比如培叔、汉叔,成日将‘祖宗规矩’、‘社团传统’挂喺嘴边,觉得女人唔应该抛头露面,更唔应该掌权。”
“我做细嘅,想为社团出力,开疆拓土,有时真系……缚手缚脚,老鼠拉龟,无从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