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首先看向如同标枪般站立的阿华。
阿华身体几不可查地挺直了些,目光迎上。
“你跟我最耐,也最熟街头规矩,同黑暗里嘅运作。我要你用最短时间,唔好惊动任何人,将铜锣湾而家水面下嘅势力分布,摸得一清二楚。”
王龙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铜锣湾的几条主要干道和复杂街区。
“唔单止要知,我哋洪兴自己内部,边个堂口(虽然铜锣湾主要系我哋,但可能有其他堂口插花)、边条街、边个场,系边个嘅人,听边个嘅话。更紧要嘅系,外面!”
他手指重点在几处与湾仔、跑马地、以及隔着维多利亚公园与对岸相望的区域。
“和联胜嘅人,喺边度出没?做紧咩偏门?头目系边个,性格点,手下有几多人,有几多家伙(武器)?号码帮嘅残余势力,有冇渗透过嚟?”
“仲有嗰啢三四个人就敢自称‘字号’嘅散仔团伙,背后有冇人撑腰?佢哋之间,有咩矛盾,有咩合作?”
最后,他手指回到地图中心,铜锣湾腹地,语气转冷,带着一丝杀意。
“特别,要盯实我琴日见过嗰几个人——阿宝、阿翔、黑仔明、大口发、高佬胜,仲有,放贵利嗰个‘贵利高’。”
“佢哋每日见过乜人,去过边度,倾过乜嘢,打电话讲过乜,甚至系,去过几多次厕所,我都要知!”
“记住,我要嘅系‘知’,唔系‘动’。暗中进行,好似水银泻地,无孔不入,但绝对唔可以打草惊蛇。你做得到?”
阿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缓缓点头,声音平稳简洁:“明。畀我七日。”
“好。”
王龙不再多说,目光转向吉米仔。
“吉米仔。”
吉米仔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脸上带着认真和期待。
“你同过和联胜,喺庙街自己摆过档,识得计数,也识得同三教九流、尤其系做正经生意嘅老板、商户打交道。”
“我要你,带几个醒目、识字、最好识得用算盘或者计算器嘅兄弟,唔好着到古惑仔咁,打扮得似文书、似伙计,去做一件看似枯燥,但系至关重要嘅事。”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支笔,在空白的纸上画了个简易的表格。
“我要你哋,将我哋铜锣湾地盘内,所有嘅商铺、公司、写字楼、餐厅、酒吧、夜总会、桑拿、游戏厅,甚至系街边每一个有固定摊位嘅小贩,全部,登记在册!建立一个,属于我哋自己嘅‘账本’!”
他详细说明。
“登记内容要包括:铺名(或摊主名)、老板姓名、籍贯、做咩生意、几时开张、大概几多本钱、每月流水估计几多、雇佣几多人、交开几多‘管理费’(或者叫‘清洁费’、‘保安费’,你明)、有冇欠外面贵利或者我哋嘅数、老板嘅性格特点、有冇背景靠山、同边个差佬或者社团嘅人熟……越详细越好!”
“唔好怕麻烦,要用脑,要交谈,要观察,唔系净系填表!”
吉米仔眼睛越来越亮,他瞬间明白了这个“账本”
的价值,这简直是掌控整个铜锣湾经济命脉的情报基石!
他用力点头:“明,龙哥!呢个‘账本’,就系我哋嘅眼睛同耳朵!我一定落足心机,做到最细!”
“大圈豹。”
王龙看向一直低着头、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大圈豹。
大圈豹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副憨厚、木讷,甚至带着点乡下人进城不知所措的表情,但眼底深处,一丝极快的精光闪过。
“你系生面口,唔系铜锣湾嘅人,甚至……唔系地道香港人。”
王龙语气平和,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但“唔系地道香港人”
几个字,让大圈豹心头一跳。
“你样貌够‘老实’,体格也好。我要你,暗中去做一件事——揾人。”
“揾人?”
大圈豹用那口蹩脚的粤语重复,眼神“茫然”
。
“唔系揾烂仔、揾打手。”
王龙摆摆手。
“我要你揾嗰啢,身家清白,冇案底,读过几年书,手脚齐全,头脑唔算蠢,真心想揾份正行工、安稳过日子嘅后生仔。”
“年纪最好二十到三十,本地人有家有室最好,怕事、顾家嘅就更好。人数唔使多,初期,十个八个就够,但要精,要稳阵。”
大圈豹心中警铃大作!
招揽身家清白的年轻人?王龙想干什么?组建完全独立的“干净”
力量?这绝对超出一般黑社会的范畴!
他脸上却适时露出“为难”
和“不解”
。
“龙哥,我……我哋唔系有兄弟吗?揾呢啢后生仔做乜?佢哋又打唔得,又唔识江湖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