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如同背景板般、低眉顺眼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王龙,却突然动了。
他没有看大佬B,也没有看靓坤,甚至没有看蒋天生。
他只是上前一步,步伐平稳,走到会议桌侧面,一个既不太靠近焦头烂额的大佬B,也不太靠近气势汹汹的靓坤,相对独立、却能让他进入所有人视野中心的位置。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着主位的蒋天生,以及环坐的诸位揸fit人、叔父,恭恭敬敬地、标准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腰弯得很深,姿态放得很低。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年轻人应有的倨傲或惶恐,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令人心悸的沉稳和平静,仿佛眼前不是决定他生死的审判,而只是一场寻常的汇报。
他的声音清晰、平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会议室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又不会显得刺耳或张扬。
“蒋生,各位大佬,各位叔父。关于濠江丧标之事,请容许我,王龙,一个新入社团不久、见识浅薄的四九仔,讲几句实情。”
“唰!”
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最精准的聚光灯,牢牢锁定在这个之前几乎无人注意、此刻却突然走到台前的年轻人身上。
惊讶,好奇,审视,玩味,敌意……各种情绪在这些目光中交织。
“丧标,确实系我,同我另外两位信得过的兄弟,阿华、乌蝇,三人联手,亲手做低嘅。”
王龙语气坦荡,直接承认,没有任何推诿、闪烁,也没有丝毫居功自傲。
他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时间,系前日中午,约莫十二点三刻。地点,系濠江‘鱼头大王’海鲜酒楼二楼,最里面嘅男厕。手法,系用刀。”
“过程,唔算复杂,但需要一点点耐心,同把握时机嘅胆色。”
他顿了顿,目光平静地扫过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望着他的陈浩南,那目光中没有胜利者的炫耀,也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叙述。
他继续道,声音依旧平稳。
“至于浩南哥,佢之前喺濠江遇袭,兄弟巢皮不幸牺牲,自身亦身陷险境,一度失联。”
“此事,客观上确实吸引咗丧标及其手下大部分注意力,令其误以为洪兴暂时无力再动,从而麻痹大意,疏于防范,为我哋之后嘅行动,创造咗一定……客观条件。浩南哥吸引火力,牵制对手,亦算有苦劳。”
这番话,堪称教科书级别的以退为进!精彩绝伦!
先是干脆利落地承认是自己动手,坐实功劳,彰显能力与担当,在蒋天生和众人面前树立起“敢作敢当、实事实干”
的形象。
接着,又以一种“公正”
、“顾全大局”
的姿态,“客观”
地肯定了陈浩南“吸引火力”
的“客观作用”
,既显得自己不忘“兄弟情义”
、识大体,又巧妙地、不露痕迹地强调了陈浩南的“失败”
(遇袭、失联)和“被动”
(吸引火力),与自己“成功”
(做掉丧标)和“主动”
(把握时机)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轻描淡写地将功劳如何分配的皮球,以一种极其谦卑的姿态,轻轻踢回给了拥有最终裁决权的蒋天生和社团高层——姿态放得极低,却将选择权和评判标准,交给了最有权势、也最看重“规矩”
和“平衡”
的人。
高明!太他妈高明了!
不少在江湖沉浮半生、见惯了尔虞我诈的老江湖,如肥佬黎、几位叔父,眼中都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和欣赏。
太子挑了挑眉,看向王龙的目光多了几分玩味。
连一直低头看文件的陈耀,也再次扶了扶眼镜,深深看了王龙一眼。
这小子,年纪轻轻,处事竟如此老辣圆熟,不简单!绝非池中之物!
蒋天生眼中那抹几不可查的赞许之色,更加明显了一分,甚至嘴角似乎有了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弧度。
他看了看几乎要虚脱、瘫在椅子上喘粗气的大佬B,看了看彻底绝望、连灵魂都被抽干的陈浩南,又看了看一脸“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