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在距离大飞几步远的地方站定,语气轻松得像是熟人打招呼,但那双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却冷静得让人心悸。
“你边位(哪位)?面生得很。”
大飞眯起眼睛,透过墨镜上下打量着王龙,又瞥了一眼他身后车里明显被“控制”
住的小结巴和KK,语气不善,带着居高临下的质问。
“够胆动我大飞嘅人?撬我墙脚?你知唔知死字点写?”
“洪兴,铜锣湾,王龙。”
王龙报上名号,声音清晰,特意在“铜锣湾”
三个字上加了重音,点明这是洪兴的传统地盘,你长乐帮在此拦路,本身就理亏在先。
“同飞哥你两个小妹倾啲生意,关于一部车嘅‘售后服务’。唔好意思,时间仓促,冇同飞哥你先打招呼,系我唔啱。”
他先礼后兵,姿态看似放低,实则不卑不亢。
“铜锣湾又点?洪兴又点?”
大飞虽然对洪兴名头有些忌惮,但此刻在自己“理直气壮”
(手下被拐)且人多势众的情况下,气焰依旧嚣张,他梗着脖子,唾沫横飞。
“呢度系新界去九龙嘅路,唔系你铜锣湾!我大飞要搵自己嘅人,使同你洪兴交代?”
“小结巴同KK,系我长乐帮嘅人,跟我食饭!你撬我墙脚,仲敢同我讲规矩?今日唔交待清楚,你,同车里两个吃里扒外嘅死八婆,都唔使指意走!全部同我留低!”
他身后那群古惑仔配合地发出威胁性的低吼,挥舞着手里的家伙,向前逼近半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王龙心中冷笑,知道跟这种头脑简单、脾气暴躁的莽夫硬碰硬不是上策,就算能打出去(何况己方人少),也会彻底得罪长乐帮,后续麻烦不断。
他需要的是化敌为“友”
,或者至少是化敌为“刀”
。
他脸上那丝讥诮的笑意加深,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两步,拉近了与大飞的距离,直到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汗臭和古龙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然后,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勉强听清的音量,语速很快地说道。
“飞哥,借一步讲两句?唔系关于车,系关于……陈浩南。同你几年前,死喺砵兰街街头嘅结拜兄弟——小唐。”
“小唐”
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大飞最敏感的神经上!
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墨镜后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骇人的凶光,死死盯住王龙,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小唐是他过命的兄弟,几年前就是在一次与洪兴慈云山堂口的冲突中,被当时还是四九仔、但出手狠辣的陈浩南当街砍死!这血仇,他从未忘记!
大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猛地挥手,示意身后那些蠢蠢欲动的手下再退开几步,退到听不清说话的距离。
他向前踏出一步,几乎与王龙脸贴脸,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你讲咩?你知小唐?同陈浩南有咩关系?你最好讲清楚!”
王龙面不改色,同样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一种洞悉内幕的煽动性和“同仇敌忾”
的惋惜。
“飞哥,我知你同陈浩南有血海深仇。小唐哥嘅事,江湖上稍微有点年纪嘅都听过。我都替你觉得唔抵,替小唐哥觉得唔值!”
“陈浩南嗰个人,表面上扮到重情重义,对兄弟几好,对大佬几忠心,其实呢?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为咗上位,咩阴毒手段使唔出?咩兄弟唔可以卖?”
他顿了顿,观察大飞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握得发白的拳头,继续加火,语速更快。
“你知唔知,佢同山鸡、包皮、巢皮佢哋烧黄纸斩鸡头,结拜做兄弟,口口声声话‘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结果呢?”
“次次有镬(黑锅)要背,就推兄弟出去顶!有功劳要领,就自己冲最前!山鸡就系佢条靓,成日被佢当枪使,冲前锋,背黑锅,仲懵盛盛,以为南哥几关照佢!”
“其实?不过系一条比较好用、比较忠心嘅狗!你睇佢对兄弟都系咁,对其他人,会点?”
大飞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牙齿咬得咯咯响,没说话,但粗重的呼吸显示他内心怒涛汹涌。
王龙的话,勾起了他长久以来对陈浩南的憎恶和猜疑。
王龙趁热打铁,再抛出一个更劲爆、更恶毒的“内幕”
,声音压得更低,如同魔鬼的耳语。
“唔单止对兄弟咁,飞哥,我收到风,陈浩南为咗搏上位,连自己大佬嘅利益都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