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龙用力点头,眼神“坚定”
。
张sir又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破绽,但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他收起桌上的证物匕首和那份只写了开头的笔录纸,转身,步履略显沉重但又带着一丝轻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手握着门把,停顿了几秒,没有回头,只是沉声说了一句。
“小子,江湖路险,警队的水也不浅。好自为之。”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
一声关上,将王龙重新隔绝在这片惨白的、令人窒息的寂静之中。
审讯室的门关上,将那烦人的日光灯嗡嗡声和远处隐约的嘈杂彻底隔绝。
王龙脸上那副感激涕零、激动万分的表情,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和一丝淡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挂在他的嘴角。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被冰冷手铐磨得有些发红、甚至破皮的手腕,目光投向审讯室那扇装着生锈铁栏的、狭小的高窗。
窗外,是港岛傍晚灰蒙蒙的、被林立楼宇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天空,看不见夕阳,只有一片沉郁的、仿佛永远化不开的铅灰色。
“线人?卧底?”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荡的审讯室里几乎微不可闻,却带着一种冰刃般的锋利。
“张sir,合作愉快。不过,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最后到底谁把谁当棋子用,谁送谁上天台吹风……呵,那可就不一定了。我王龙的命,从今天起,只握在我自己手里。”
他闭上眼睛,开始默默梳理脑海中那简陋得可怜的系统面板,以及那刚刚到手的、微不足道,却或许能改变某些细节的“力量”
。
西瓜刀法?王八拳?有种单挑啊?还有那五百块港币和不知所谓的“十八摸”
残页……
这点筹码,在这风起云涌、龙蛇混杂的八十年代港岛,够干什么?
不够,远远不够。
但,总是一个开始。
一个,从地狱开局,向上攀爬的开始。
二十四小时,在警署那间充斥着浑浊空气、惨白灯光和无形压力的审讯室里,显得格外漫长,又仿佛只是弹指一瞬。
当那扇厚重的铁门再次被推开,不再是张sir那张横肉脸,而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制服警员,用钥匙打开手铐,用毫无波澜的声音说“你可以走了”
时,王龙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腕,感受着血液重新流回指尖带来的微微刺痛和麻痒,缓缓站起身。
清晨六点,铜锣湾警署那扇锈迹斑斑、吱呀作响的后门,在他面前打开。
微凉的、带着海水咸腥气息和远处街市早点油烟气味的空气,猛地灌入他的肺腑。
他站在门口,眯起眼,适应着外界比日光灯柔和、却更加广阔、更加真实的光亮。
自由?
他心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带着自嘲的嗤笑。不过是从一个看得见的、由铁窗和规则构筑的牢笼,走进了一个更大、更复杂、由欲望、暴力、背叛和无形规则交织而成的、名为“江湖”
的牢笼罢了。这里的刑期,可能是下一秒,也可能是一辈子。
“咕噜……”
肚子传来清晰的抗议声。他摸了摸身上那件皱巴巴、带着汗味和审讯室特有霉味的廉价衬衫口袋,空空如也。
昨天早上被“请”
进来时,身上仅有的几十块钱零钱,大概早就不知道进了哪个军装警(巡逻警)的口袋。
系统里那五百块港币……暂时还不想动用,那是最后的“战略储备金”
。
凭着这一世“王龙”
的记忆碎片,他沿着熟悉的、却又感觉有些陌生的街道,慢慢走着。
街边的摊贩已经开始忙碌,肠粉蒸笼冒着滚滚白气,油炸鬼(油条)在油锅里翻滚滋啦作响,茶餐厅的伙计睡眼惺忪地卸下门板。
这一切,充满了嘈杂而鲜活的市井气息,与他记忆(另一段记忆)中港城那种秩序井然又暗藏杀机的繁华截然不同。
他走到一个早点摊前,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系着油腻围裙的干瘦男人,正手脚麻利地蒸着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