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指了指前方那片未知的、属于罗刹鬼的、据说更加酷寒的土地。
“前面,至少还有一张罗刹鬼画出来的、不知道是真是假、是馅饼还是陷阱的大饼。”
“往前走,说不定……说不定还能多喘几口气,多活几天,甚至……万一呢?”
他最后的“万一呢”
说得轻如蚊蚋,连他自己都不信。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被捆得结结实实、打得鼻青脸肿、却还在努力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的俄国商人。
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般的、没有任何光彩的绝望和麻木。
“走吧,”
他轻轻踢了一下胯下同样瘦骨嶙峋、无精打采的战马。
马匹虚弱地、不情愿地迈动了脚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就算前面是龙潭虎穴,是刀山火海,是十八层地狱。”
“咱们……也得去闯上一闯了。或许,这就是长生天给咱们爱新觉罗家,最后的考验吧。”
这支疲惫、饥饿、寒冷、绝望到了极点的队伍。
怀着一种近乎上刑场般沉重、忐忑和听天由命的心情。
拖着如同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地,朝着那个据说有“招待”
的、但实际上可能更加寒冷、更加陌生、更加危险的西方,继续挣扎前行。
没有人知道,等待着他们的,是作为“反王龙盟友”
的款待。
还是作为“东方威胁样本”
被研究、被展示、被利用。
或者,仅仅只是换一个更加遥远的地方,悄无声息地冻死、饿死。
成为西伯利亚荒原上的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而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王龙。
此刻八成正舒舒服服地坐在沈阳那间抢来的、烧着暖炕的、原本属于皇太极的宫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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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着新炒的香瓜子。
一边和手下将领们调侃着皇太极会不会在西伯利亚的凛冽寒风里。
冻成一座姿态滑稽、可供后人参观的冰雕吧?
一想到这个画面,皇太极就感觉心口一阵剧烈的、如同刀绞般的绞痛。
像是被王龙用穿着华丽靴子的脚,狠狠地、反复地碾过一般。
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漫长而绝望、看不到尽头的流亡之路,他知道,才只是刚开了个头。
前路漫漫,凶吉难料,或许,吉兆早已离他而去了。
沈阳城头,最后一面绣着狰狞巨蟒的八旗大旗,在浓得化不开的硝烟中,
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撕裂声,随即颓然坠落。那粗壮的旗杆折断时发出的脆响,
如同后金国运的脊梁被生生砸断,但这声音瞬间便被明军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所吞没。
旗帜沉重地砸在焦黑滚烫的土地上,溅起的尘土,扑了跪满一地的守军们一脸。
他们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武器早已被丢弃在身边,只剩下本能的、对生存的渴求。
城门处,传来沉重到刺耳的吱呀声。竟是十几个瘦得脱了形的守军,用尽最后一丝气力,
合力卸下了碗口粗的巨大门栓。城门洞开,他们如同虚脱般瘫跪在地,
朝着城外严阵以待、如同钢铁森林般的明军方向,用沙哑撕裂的嗓音拼命高喊:
“投降!我们投降了!给口吃的吧!求求将军们开恩,给条活路啊!”
饥饿,已经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斗志和尊严。孙传庭端坐于高头骏马之上,
冷峻的面庞如同被北地的寒风精心雕琢过,每一道线条都透着铁血与肃杀。
他目光如电,扫过洞开的城门和跪伏的降兵,缓缓抬起戴着铁手套的右手,
毫不犹豫地向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迟疑。顿时,他身后如同沉默巨兽般的明军步兵方阵动了。
黑压压的士兵们,迈着整齐划一、沉重无比的步伐,如同移动的钢铁城墙,向前推进。
铁甲叶片相互摩擦、碰撞,发出连绵不绝的铿锵之声,混合着震天的踏步声,
仿佛让整个沈阳城的地面都在随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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