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
身后的青年应声上前。
“这谁家的?”
“王郡马家上个月刚来的新护院,叫刘彪。”
陈曲低声回答。
“王郡马。”
周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就是那个斗鸡输了我三千两还赖账不还的那个王郡马?”
“正是。”
周澈笑了。她把折扇往腰间一插,走到刘彪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刚才说,这条街的份例,交给你?”
刘彪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但仗着自己人高马大,还是硬气道:“关你鸟事儿……”
话没说完,眼前忽然一花。那红衣少年不知怎么就到了他跟前儿,那只看起来本该毫无威胁的手却狠狠攥住了他的手腕,还没等刘彪反应过来,另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抄起炉子边上那把铲煤的铁铲就朝着他的右脸敲将过来。
“啊~~”
刘彪的惨叫声还没完全出口,膝盖上就又挨了一下,迫使他不得不单膝跪地,恰恰好就跪在那老婆婆身前。铁铲被迅速翻了个面儿,铲背砸在肩膀上,一下,再一下。每一下都结结实实,带着风声。刘彪从跪着被打到趴下,从趴着又被打到蜷成一团,喉咙口是黏的,喊都喊不出来了。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没有人看清那少年是怎么动的,只看见大红色的衣摆在日光里翻飞,像一团烧着的火。
三下五除二打完了人的少年,随手把铁铲往地上一扔,她微俯了下身,用折扇挑起刘彪的下巴。
“回去告诉你们郡马,”
她笑着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斗鸡输的那三千两,三日之内还清。我闲得无聊,少一分,都会去郡主府上坐坐。”
刘彪全身都是血和煤渣混着的脏污,他呜呜地点头,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周澈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又转身走到老婆婆面前,弯腰捡起地上的糖饼,问道:“你这饼,怎么卖?”
老婆婆哆嗦着抬头,看见一张好看得不像话的脸,正对着她笑得狡黠。
“三、三文一个……”
周澈点点头,放大声量道:“你今日碰到我周二算是走了运,这摊子里的东西我全要了,就分给大家伙儿。”
周澈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看都没看就扔到老婆婆身前儿,还吊儿郎当地留下一句:“多的也不用找了,权当我积德行善,回家记得带上全家老小祈祷我周二日日赢钱。”
等她一走,围观的人立刻蜂拥而上,也不嫌弃那些沾了灰的饼。
周澈回头看了一眼那荒唐的场面,才把那早捏在手里的糖饼放到自己嘴边儿,咬了一口,只觉得甜,甜得人发齁。
“都沾了灰了,还吃。”
陈曲上前把她手里的饼抢了下来。
“就是沾了灰了,才吃的。”
周澈说,“不然我都快忘了,从前的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
西城关大捷的消息,是在同一天傍晚传进京都的。
“报——西城关大捷!龙武军连破西阜国三城!”
传号声自遥远的西城关起,一路快马,翻山越岭,直抵皇城。百姓们涌上街头,茶楼酒肆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自打大公主远赴北盟和亲以来,大燕已经太久没有打过胜仗了。这场胜利来得太是时候,像一场及时雨,浇在久旱的土地上。
御书房里,皇帝南宫盛正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封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