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栾瞪圆了眼,司灵飞快地把金叶子揣到兜里,“我去后厨转一圈,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眼看他一溜烟地跑了,沈清栾扭头问:“你哪里来得这么多钱?是燕王殿下给的?”
“是将军府留下的。”
叶知昀倒了一杯热茶,白雾袅袅,燕王的确交待过管家给他月钱,但是他吃在那住在那,实在不好再收下银子,好在他爹以前的俸禄都捎回府,毕竟镇南大将军这个职位一当几十年,俸禄还是攒下了不小的一笔。
沈清栾一听到将军府,就不再问下去了,怕对方难过,他知道叶将军一案的真相,并非从道听途说,而是曾经偷听父亲与人商议的话才得知。
他往台上一张望,对叶知昀扬手指道:“看,又有胡人献艺了。”
大晋风气兼容并蓄,各国商人往来经商,胡人面孔随处可见,可台上这个胡姬的面容和先前跳舞的那些胡姬相比,并不是多貌美,甚至不具备胡人高鼻深目的特点。
除了那一双翡翠般的眼眸。
她端坐在琴架前,手指拨动琴弦,散发出如流水般的乐声,就连喧嚣的大堂都静了不少。
叶知昀喝完了一杯茶,见沈清栾听得专注,便问:“这是什么曲子?”
“应该《鹧鸪天》里的曲子,有点像《汝南三千里》,她怎么一直在弹这一首?”
沈清栾一笑,“还是这胡姬只会这一曲?”
提到汝南这个地方叶知昀隐隐想到了什么,“汝南三千里不是汝南那一场战争吗……”
沈清栾正要回答,却被突如其来泼洒而来的茶打断,旁边的小厮一个不慎竟绊栽了下去,手里的热茶泼了他一身。
叶知昀见状顾不上惊讶,连忙把案几上的锦布递给他。
幸好穿得厚,沈清栾没有被烫到,他摆了摆手,“没事没事。”
小厮吓得惊慌失措,扶着案角从地上爬起来,接过锦布去帮他擦身上的水痕,“小的并非故意,求公子恕罪!”
沈清栾没有那些个贵人的脾性,只皱了皱眉,道:“带我去换件衣裳。”
“是是,公子请跟小的来。”
沈清栾跟上两步,又扭头去叶知昀道:“你在这等等我,马上就好。”
叶知昀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回话,在无数人汇聚的嘈杂中,他维持着冷静,看了一眼那小厮,“我跟你一起去。”
沈清栾有些莫名,还是点点头。
小厮把他们带到旁边的长廊便退下去了,离大堂并不远,也可以看见周围人流走动。
沈清栾拉开阁门进去更衣,叶知昀便站在外面等他,四周并无异样,他有些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这时,他忽然想到胡姬弹奏的那支《汝南三千里》,方才便隐隐约约有些发觉不对劲,现在思绪全涌出来了,无论如何来说,此曲都不应该在勾栏奏出,不仅是因为曲调沉重,还因为背后的意义不同。
三年前夺嫡之争酿成大祸,一度导致大晋内部战乱迭起,此曲是为了纪念死在战场三十万大晋兵马——在献城投降之时,却被屠戮殆尽。
而令汝南血流成海的罪魁祸首,就是潘氏一族。
世人看来皆是惨案,而独独潘家人引以为豪,也只有他们,会命人在出没的场合演奏此曲,以示威严。
——潘家人在暖春阁!
叶知昀骤然回身,却发现眼前闪过一道阴影,紧接着就被人捂住嘴巴,无法发出半点声音,那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向长廊尽头拖去。
嘎吱一声,沈清栾走出门,边拍了拍袖摆,边向四周一张望,疑惑地开口:“……叶兄?”
叶知昀已经被对方抓到阴影里,听见沈清栾走动的声音,他使出浑身的力气挣扎起来,想要发出动静提醒对方,却被对方狠狠捣了一拳,顿时从腹部袭来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再也动弹不得。
沈清栾扭头看了眼长廊,唤了几声都没见着叶知昀人,以为他先去大堂了,便快步下了楼梯。
等叶知昀的神智稍微清醒一些时,四周一片黑暗,伴随着模模糊糊的嘈杂,刚打算站起来,手腕却被禁锢住,他的内心简直惊涛骇浪,抬起沉重的双手,只听一阵锁链的碰撞声响。
是潘家人抓的他?还是程嘉垣?他们想做什么?
叶知昀压制住混乱的思绪,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是长安,他是燕王府的人,对方不可能直接杀了他,他若是失踪,一定会引来燕王的追查……
正想着,外面的声音却渐渐放大,夹杂着说话和脚步声,盖在头顶的黑布哗啦一下被掀了开。
明亮的光线一下子照射进来,叶知昀不由眯起眼睛,等适合了才真正愕然起来。
他现在居然被锁在一座黄金打造的笼子里,处于看台上,而下方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竟似衣着光鲜的饿狼,各色目光齐聚在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