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蜘蛛帮的产业,垄断下城区三分之二物流。传说靠山是环星科技的某位大股东。在底层人士看来,这算是很不错的出路。跑一趟能拿很多钱,同样跑一趟也可能死得不明不白。
张鱼拎起工具箱,走回地下室。
他在公共浴室冲了澡。一夜过后,系统面板里的污染值缓缓回落,最终清零。身上苍白的皮肉很安静,没有想从骨头上独自去旅行的意思。但感觉依旧很微妙,像肉和骨头是两个异种生物,暂时相安无事地同居。
浴室里,张鱼盯着镜中苍白的自己。他想起那具骨架——如果酸雨再大一点,如果环卫工来得再晚一点,那具壳会不会也像他刚才那样,轻轻一碰,肉就从骨头上滑开?
他盯着镜中苍白的自己,试图调动一种叫“恐惧”
的情绪。
失败了。
大脑皮层太光滑了,恐惧滑了一跤,摔进了“明天房租还差一半”
的沟里。
算了。害怕又毫无用处。
张鱼盯着指尖,试着动了动念头。像剥香蕉。森白骨茬从肉里滑出来,没有声音,没有血,没有痛。肉卷曲着挂在指根,像脱下的橡胶手套。
他往墙上轻轻一扣。
五个洞。整齐得像打孔机。
怪诞的能力,他还算人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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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在脑海里晃了一下,又滑走了,连痕迹都没留下。张鱼沉默了片刻,控制血肉重新包裹了指骨,捏了捏,确认指关节能正常弯曲。
“……挺好的。以后削苹果不用找刀了。”
他换上那套黑色工装,背上箱子,骑机车直奔下城区A区。
穿行的旧城区街道越来越窄,然后豁然开朗。高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人造白光。像是穿过一条时间隧道,从废墟爬进了科技展览馆。
嘻哈的少年踩着滑板从头顶飞过,空中铁轨像是错乱线条绕着高楼盘旋,一列列的列车鸣笛穿过,时不时的有牵着宠物的贵妇人穿着鲜艳的衣裙从车上下来,迈入金碧辉煌的百货商城。
执勤的无人机交警更多了,密密麻麻的在架设在各个转角,同时打扮帅气靓丽的年轻巡防员也多了。
巡防员打量他一眼,在防风镜下看到那张脸,眼神瞬间变成“懂了懂了”
。他抬手放行,笑得意味深长:
“帅哥,服务对象是几楼的?111?嚯,那户女主人可是环星高管——你悠着点。”
张鱼:“……我是去做保洁。”
巡防员竖起大拇指:“对对对,保洁。我懂,我都懂。现在的小白脸,真会玩。”
张鱼从防风镜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任何情绪。巡防员却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哆嗦,下意识后退半步。
“……看什么看,走你的。”
张鱼扭动油门,把机车停在指定地点。
奢华的电梯门在111层打开,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脚步声被吞得干干净净。他按响门铃。
门开了。
一个不高的长发男人站在玄关,三十出头,蕾丝居家服松散地挂在身上,领口大敞,锁骨下方一片白净。他似乎是个盲人,伸手要来摸张鱼的脸,被张鱼退后一步躲开了。
“保洁?”
“是。林先生?”
“进来吧。”
林先生侧身让开,唇角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家里确实有点乱,尤其是卧室——太乱了。”
张鱼拎着工具包进门,没接话。
林先生空洞的视线黏在他后背上。
张鱼弯腰换鞋套时,头顶飘下一声咽口水的咕咚声,林先生的嗓音变得黏腻起来:“好香啊。你头发平时用什么洗护?”
张鱼没闻到自己身上的有什么香味,除了穷酸味。
“没有洗护用品。”
“那你用什么?”
“免费自来水。”
“……”
林先生闭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