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啊!我老公又发疯了。”
拍我肩膀的女人站在旁边,个头不高,却很壮实,像是常年干活的,掌心的茧子蹭得我后背生疼。她穿件花纹鲜艳的长裙,头发剪得很短,鬓角沾着雨水,眼角的细纹里全是疲惫,像干涸的河床。
看着面包车驶远,扬起一阵混着雨水的尘土,她才转过头,勉强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让你看笑话了。”
】
【“没吓到你吧年轻人?我老公不是故意的,发病了就控制不住自己。他平常挺老实的,唉,我命怎么这么苦,嫁到市里没享过一天福……还好这病能免费治……”
】
这个女人,是正常叙事的维护者。这念头在周末心里转了一圈,毫无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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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异常说成是个人不幸,利用自己所经历的悲情人生的痛苦,彻底消解异常的特殊性。
她用“发疯”
“生病”
解释王小明的行为,用“看笑话了”
化解尴尬,就是想把这件事拉回“正常”
的轨道。
可她的话里全是破绽——“我命怎么这么苦”
、“半夜总听见他喊别晃了”
,说明她自己也不全信“精神病”
这套说法,只是没办法,只能逼着自己接受,才能接着过日子。
精神病也能免费治疗?那个小平头医生不会有别的职业吧?
贺际在笔记里这样回复女人:【“他……每天都这样?”
我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发疼,像吞了把沙子。
女人点点头,叹着气抹了把脸:“三年了。自从十年前那个伐木工失踪后,他就总说槐树上吊了人。一开始只是念叨,后来越来越疯,说自己困在同一天,说那东西要抓他……”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巷口的老槐树,声音低了下去,像怕被树听见:“医生说他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上长期失眠,臆想出来的……可我有时候半夜醒了,总听见他对着窗户喊‘别晃了’……”
风吹过老槐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谁在低声数数。
我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烟盒。
刚才明明只剩一根,现在却沉甸甸的。打开一看,十三根烟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一根没少,连烟盒上的褶皱都和新的一样。
刚才又是我的臆想?真是个地狱笑话。哈,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指尖的冷汗还没干,浑身的血液却凉了半截。
女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说王小明今天又摔了小马扎,又把家里的蜡烛翻出来摆了一桌,摆成一个圈,把自己困在里面。
我一句都没听进去,只是死死盯着烟盒。
刚才那十三根凭空消失的烟,那道吊在树上的人影,那句“欢迎来到4月2日,第1095天”
,到底是王小明的疯话,还是我被他传染,生出的臆想?】
烟盒里的香烟失而复得,这才是最狠的——贺际回神的那一刻,时间还停留在打火机燃起的那一瞬间,本来应该是手中的香烟未点燃,连带烟盒里剩下的香烟,本该共计十四根。
但事实上,他那烟盒里却只剩下了十三根烟,似乎有一根香烟离奇失踪了。
消失的那根烟,反而证明了他刚才经历的一切并非是单纯的幻觉,而是在某一瞬间,他真的陷入了某个时间线里。
在那里,在吊影的注视下,抽过了那支香烟,烟蒂还曾在指尖发烫。
现实出现了粗疏的破绽。就像是电影拍摄现场,不满意剧本演绎的导演喊了卡,action再来一遍。让演员回到定点位置准备开始,漫不经心的道具组却忘了调整主角手里的道具,出现了穿帮镜头。
这种人生被摆布,预演又回溯的感知,比时间循环本身恐怖多了——因为你会开始怀疑现实,怀疑异常在篡改你的认知。
【最可怕的不是鬼怪,是你再也信不过自己的眼睛和脑子。】
它模糊了“超自然”
和“精神病”
的边界。你分不清它是真的存在,还是只是一种会传染的认知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