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这意味着,那人的摇光与系统达成了百分之百的同步。
&esp;&esp;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esp;&esp;
&esp;&esp;杨育踏上毕业旅行的路。
&esp;&esp;窗外漆黑无光,树木在夜色中疾驰而过,扭曲的枝条伸向没有尽头的黑暗。
&esp;&esp;时钟滴答作响,隔壁车厢传来友人们的打闹嬉戏,欢声笑语。
&esp;&esp;她捏住袖口,整个人紧紧贴着车窗,想把自己嵌入玻璃里。
&esp;&esp;时间流淌的每一秒,都让她感到压抑、恐惧,像被关押在没有门的牢房里。
&esp;&esp;过了很久,不知道多久。
&esp;&esp;车停,换车,辗转,切换道路。
&esp;&esp;等杨育终于进到郭迎春的家,已是深夜。
&esp;&esp;她看着挚友。
&esp;&esp;她对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他死了。”
&esp;&esp;薛仁死了,这事没有实感。很难理解,时间没有因此停下,地球还在转动,一切如常,什么都没有改变。
&esp;&esp;凭什么没有改变呢?杨育完全不明白。
&esp;&esp;她们没有把这个话题展开。
&esp;&esp;同步进度,谈论工作,她们谈了很多很多的工作,这是这次旅行的初衷。她们像往常那样制定方案,精进模型,把情绪压在逻辑之下,不去触碰。
&esp;&esp;好像,这是一个普通的夜晚。
&esp;&esp;睡前,郭迎春打开她家的沙发床,铺好被褥。杨育将睡在她的床旁边,和之前的许多次一样。
&esp;&esp;她跟她道了晚安,关掉灯。
&esp;&esp;在彻底安全的空间,在没有人能看见表情的时刻,杨育一下子崩塌,所有的悲伤倾泻而出。
&esp;&esp;没有哭声,可郭迎春接收到了身边的巨大痛苦。
&esp;&esp;她把自己床头的大玩偶放到杨育的枕头边,让它的胳膊搭在她的肩上。杨育抱住它,眼泪浸湿了玩偶的绒毛,被吸收进去,消失得无声无息。
&esp;&esp;她的整个灵魂,体内所有还活着的部分,都在尖叫。
&esp;&esp;它们尖叫着,质问她:你呢?你怎么不去死?
&esp;&esp;郭迎春把卧室的电视打开,让房间不那么暗,不那么安静。
&esp;&esp;屏幕的光映在墙面,她去厨房倒了水,回来时把安眠药递到杨育嘴边,让她吞下。
&esp;&esp;她陪了她一会儿,抚摸着杨育的头发,轻哼起一段没有词的摇篮曲。
&esp;&esp;直到她睡着。
&esp;&esp;……
&esp;&esp;杨育做梦了。
&esp;&esp;梦里,她来到一间洁净的病房。
&esp;&esp;薛仁躺在无菌的病床,脸上毫无血色。
&esp;&esp;她摸着他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坚硬,像瓷器。
&esp;&esp;她抓起他的手,要与他十指交扣,以往他们一起做实验时总会这么做。握着手,就能确定对方存在,就确认到彼此的安全。
&esp;&esp;他的胳膊无力,被抬起后直接垂落。手砸在床架上,发出一声响。
&esp;&esp;有形状的气味包裹着他们,是饥饿和死亡的味道。
&esp;&esp;越来越刺鼻。
&esp;&esp;杨育有很多话想跟薛仁说,她说不出口。
&esp;&esp;比如:我永远与你同一战线,薛仁……
&esp;&esp;世界不关心我们这样的人,我们是死掉也不可惜的孩子,丢了也不会有人去找的孩子。我们是一样的,世界的弃儿。
&esp;&esp;可,我看见你了,就像你看见了我。
&esp;&esp;我知道你不该死。
&esp;&esp;如果,死去的是你,那也可能是我。
&esp;&esp;你会恢复健康,重获自由。你会幸福起来,过上正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