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还得给您换发型、改妆,怕时间不够。”
化妆师提议,“要不您坐到镜子前,你边吃饭,我边工作?”
&esp;&esp;“你别急。”
杨育示意她看向外面那些焦头烂额打电话的人,“你没发现吗?他们一直在联系新郎。我们都到酒店了,他还是不在。让我先安静地吃一吃,他出现了再喊我也不迟。”
&esp;&esp;是的,新娘已经到场,新郎却依然失联,这才是最该着急的事。
&esp;&esp;化妆师和助理们退了出去,临走前还安慰她:“杨小姐,别担心,新郎一定很快就会来的。”
&esp;&esp;杨育敷衍地“嗯”
了一声,专注吃饭。
&esp;&esp;世界乱成一锅粥,不知道下个下锅的是不是自己。
&esp;&esp;食物最实在,吃饱最实在,不知道干嘛的话,先把自己喂饱吧。
&esp;&esp;她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鸡肉,和着米饭送进嘴里,嚼了嚼,忍不住感叹:“真香。”
&esp;&esp;她立刻吃了第二块。
&esp;&esp;味道在变淡。
&esp;&esp;一口比一口淡。她觉得不对,又试了几样别的菜……没有味道,闻着也没有味道。
&esp;&esp;继触觉之后,她的味觉和嗅觉也开始退化。
&esp;&esp;杨育机械地往嘴里送吃的,不信邪地咀嚼,吞咽。
&esp;&esp;为什么?
&esp;&esp;堆叠的未知状况凝结成恐惧,痛苦的感觉又追了上来……她感受到暗处的危险在伺机而动,但她不知缘由,不知解法,像待宰的羔羊。
&esp;&esp;休息室里几乎处处是镜子。
&esp;&esp;此刻,杨育发现,每一面镜子里,都有着一个她。
&esp;&esp;无论她把头转向哪里,都能感觉到四面八方的自己在齐刷刷地注视着她。
&esp;&esp;她避开那些目光。
&esp;&esp;她继续吃着没有味道的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esp;&esp;有声音响起,窸窸窣窣的碎语。
&esp;&esp;“我的爱人是冯时易,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esp;&esp;一层叠着一层,念咒一样。
&esp;&esp;“我的爱人是冯时易,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成为他的妻子,我就能进入造梦机……我的爱人,冯时易……”
&esp;&esp;终于,杨育放下筷子,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esp;&esp;对这句话的强烈厌恶与不认同,让她无比清楚,她不想跟冯时易结婚。
&esp;&esp;至少,关于这件事,她是明确的。
&esp;&esp;后悔来得猝不及防。杨育意识到,没有逃婚,是多么错误的决定。她不该抱着侥幸心理出现在婚礼现场。
&esp;&esp;结婚是郑重的足以影响一生的选择。她无法预判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esp;&esp;如果冯时易真的一会儿出现了,她要怎么办?
&esp;&esp;别等了,不知道在等什么。
&esp;&esp;不然跑吧,现在就跑。
&esp;&esp;她抽了张纸,擦掉额头的汗,照例开始盘算,带上值钱的东西,再上路。
&esp;&esp;“咚,咚。”
&esp;&esp;两声沉闷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杨育的计划。
&esp;&esp;完蛋。
&esp;&esp;她的第一反应是:要么是化妆师回来告诉她,冯时易回来了;要么,是冯时易本人站在门口。
&esp;&esp;杨育原地静止,等待着。
&esp;&esp;外面的人不敲了,但他一定没走。
&esp;&esp;他似乎知道,她在听着他的动静。
&esp;&esp;“能给我开门吗?”
他对她说。
&esp;&esp;来的不是冯时易,是薛仁。
&esp;&esp;——太好了!
&esp;&esp;——他是不是看了她红包里写的话!
&esp;&esp;她按捺住雀跃,走到刚才令她恐惧的镜子前,麻溜地管理好自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