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胸腔深处有异动。一对雪白的,颤抖的翅膀从她背后展出。在狂风里,它被折得几近断裂,却还是努力撑起,把她托住。
&esp;&esp;天空被她的急刹划开一道白线。稳住呼吸,杨育找回平衡,停在半空。
&esp;&esp;吹干的泪糊在眼角,她抬手胡乱擦了一把。
&esp;&esp;下方的路灯亮着,如摇摇欲灭的萤火,竟然回到了这里……刚才她和薛仁分别的地方。
&esp;&esp;杨育缓缓降落。
&esp;&esp;路灯的浓雾下,薛仁还站在那里。
&esp;&esp;他的弟弟已经走了。那些尖锐的话语滞留在原处,久久不散。
&esp;&esp;“薛仁!”
&esp;&esp;她喊他。
&esp;&esp;他抬头,看到她狼狈的样子,眼里闪过惊讶与担忧。
&esp;&esp;脚碰到地面,杨育膝盖发软,一下子坐倒。薛仁伸手过来扶她,她摇摇头拒绝。
&esp;&esp;坐着就坐着吧,她觉得坐着更好,地板踏实,而且,不必跟他有眼神接触。
&esp;&esp;“你弟说我,说我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什么都干得出来,说我太自私了。”
&esp;&esp;顿了顿,杨育咬牙,决定把自己真实的一面掏给他看。
&esp;&esp;“他的这些话,让我很伤心……”
&esp;&esp;“薛仁,你不能那样想我。”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别人怎么想都无所谓,可你不可以。我对别人坏,对你没有。做朋友以后,我没有对你坏过。”
&esp;&esp;她越解释,越委屈。他弟弟算什么?亲情算什么?他们可是朋友。薛仁应该要站在她这边的,他被人欺负,他家没管,以后她来管。杨育愿意对薛仁好……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需要被薛仁理解,远比他需要她的帮助,来得更多。
&esp;&esp;“我是自私,我自私怎么了?无私是富裕者的品质,他们有足够多的金钱资源,足够大的心脏和足量的爱,他们什么都不缺,所以能无计回报地投入。而我什么都没有,我的生存是从石板里挤出的水,我必须自私,靠着自私,我能活下来。我没有做错。”
&esp;&esp;杨育说得几乎要哭,却没哭。事实上,她的眼里干干的,毫无泪意。
&esp;&esp;薛仁没有打断杨育的话,她进行大段的倾吐,他默不作声。她看不见他是何表情,听不见他的动静,终于,她忍不住望向他。
&esp;&esp;她撞进他深不可测的眼底。薛仁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看,看了不知道多久,没有错过她的任何一个字,任何一个表情。
&esp;&esp;“你不用解释这些。”
&esp;&esp;他笑起来,笑容纯真干净,如清风点化迷雾,轻轻地接住她的不安。
&esp;&esp;“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一直知道。”
&esp;&esp;杨育得偿所愿,下一步便是得寸进尺。
&esp;&esp;“你能不能抱抱我?”
她问他。
&esp;&esp;假惺惺的礼貌罢了,她一早笃定他不会拒绝。
&esp;&esp;薛仁蹲下,与她同坐在冰凉的地面。杨育是一颗娇气的,淬毒的小糖果;可恶,又可怜兮兮的。
&esp;&esp;他一把抱住她,抱得很紧,紧得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
&esp;&esp;杨育闭上眼,被他捏碎了所有坚硬的铠甲似的,整个人在他的怀里泄了气。
&esp;&esp;“我想离开这里。”
&esp;&esp;夜里好冷。她握住他的手臂,声音听上去像迷路的孩子。
&esp;&esp;“世界之外的地方是哪里?我想去,我们能不能一起去?”
&esp;&esp;他们紧靠在一起,身体相依,心里却升起各自的念头。
&esp;&esp;如杨育自己承认的,她是个自私的人,在她袒露心迹的自白中暗藏着几分目的,几分真心?
&esp;&esp;薛仁分不清,杨育自己,也分不清。
&esp;&esp;冯时易的话像一把剑,刺破舞台的幕布。那几次突然闯进脑子的幻象,比她正过着的生活残酷,又无比真实。
&esp;&esp;家里的场景让杨育最终确信:自己的生活是缺失的。她记不起自己完整的过去,也不知道眼前的世界是不是真正的“现在”
。
&esp;&esp;在所有混乱、破碎与迷雾之中,她身边的薛仁保持着置身事外的冷静。
&esp;&esp;他显然掌握某些她不知道的真相。
&esp;&esp;杨育需要薛仁。
&esp;&esp;他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方向。
&esp;&esp;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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