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易主后的头几日,偌大的撒马尔罕城,始终笼罩在一层紧绷又诡异的躁动之中。
街巷之间看似照常开市、人来人往。
可每一个本地人眼底,都藏着挥之不去的惶恐与试探。
旧城主亦思马因虽早已重病缠身、卧床不起,仅剩一丝残喘苟延性命。
看似再也无力掌控城中局势。
但他盘踞撒马尔罕数十年,亲族枝繁叶茂,旧部遍布官府、城防、商道。
这些根深蒂固的本土势力,绝不肯心甘情愿,将世代经营的城池。
拱手交给这么一个凭空杀出、来历神秘的东方来客。
暗处无数暗流汹涌,从未停歇。
那些失了权位的旧贵族、被削了俸禄的旧官员、握有私兵的部族统领。
全都龟缩在深宅大院之中,隐忍蛰伏,窥伺时机。
他们暗中派遣心腹密使,连夜潜出城外。
悄悄联络驻扎在近郊的花剌子模残余驻军。
暗自筹谋,只待时机成熟,便里应外合,一举反扑,重夺城主大权。
满城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城中人人心知风雨将至,唯独新任城主赵志敬,淡然自若,稳坐府中。
他将这城中所有暗流、所有勾结、所有不臣之心。
看得一清二楚,尽收眼底,却半点不急。
杀伐不必急于一时,乱世治城,必先摸清所有敌友,再一举根除后患。
他传令阿赫迈德,将黑蝎帮所有眼线尽数铺开。
密密麻麻撒遍全城每一条街巷、每一片坊市、每一处权贵宅邸。
日夜监视、暗中探查,将所有暗中串联、私通外敌、心怀异心之人。
姓名、身份、宅邸、党羽,一一整理成册,每日定时上报城主府。
阿赫迈德不敢有半分懈怠,昼夜不休梳理情报。
每日晨昏,都会捧着厚厚的新名册,恭恭敬敬送入后堂。
赵志敬端坐案前,目光淡漠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
不怒不躁,不多言语。
只手持一支朱笔,在几处关键姓名之上,轻轻一点,淡淡一勾。
一笔落定,便是一条人命,一座宅院,一族兴衰。
夜色沉沉,星月隐于云层,夜幕笼罩整座孤城。
每当朱笔落字,深夜的撒马尔罕,便会悄然响起动静。
黑夜里总有身形利落的黑衣帮众,沉默穿梭街巷。
精准叩开那些被标记之人的家门。
有的宅院大门被粗暴踹开,短暂的挣扎、怒骂、惨叫转瞬即逝。
不过瞬息,院内重归死寂,再无半点人声。
有的宅邸被人从外部死死锁死门窗,随后火油泼落,星火引燃。
烈焰冲天而起,吞噬庭院楼阁,半个夜空都被火光染红。
浓烟滚滚,焦臭弥漫,一夜焚尽所有叛逆痕迹。
待到次日天明,城中百姓出门开市。
只要看见谁家门前鲜血浸透石板、谁家院墙焦黑残破。
便心知昨夜又有旧城主余党,伏诛丧命。
日复一日,这般无声肃清持续了整整四五日。
血腥无声的震慑,彻底压垮了城中所有人的侥幸心理。
再也无人敢私通旧主、串联朋党,更无人敢非议新任城主。
昔日在城主府高高在上、耀武扬威的旧朝官员、带兵统领。
一个个吓得龟缩家中,闭门不出,惶惶不可终日。
别说暗中谋划反扑,就连出门行走、携带亲随,都胆战心惊。
生怕一步踏错,便是家破人亡、焚院灭门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