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严谨、章法制式,分明是久经沙场的军伍斥候战法。
他连夜细读所有刺杀卷宗,向赵志敬呈上密报,直言疑点重重。
徐州刺杀之前,城内突然涌入数拨陌生行商,入住不同客栈、分散活动。
探查路况、记录守备、试探巡逻规律,事后全员悄然撤离,路引尽数伪造。
这套缜密老练、分工明确的潜伏打法,绝非普通江湖散人所能为之。
分明是有人以军阵之法,批量训练江湖死士。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整个大汉官场彻底陷入恐慌动荡。
所有投靠新朝的旧金官员,个个惶惶不可终日、寝食难安。
往日嚣张跋扈、作威作福的权臣官僚,如今出门必带数十精锐护卫。
日夜紧闭门窗、层层设防,夜夜惊醒、惴惴不安。
有人连连上书,请权力帮高手贴身护府。
有人暗中转移家眷细软,打算辞官归隐、避祸逃世。
有人连夜深挖地窖、演练逃生暗道,日日提防暗夜杀局。
他们昔日背弃故国、趋附新主,以为改换门庭便能安享富贵、稳坐高位。
此刻方才幡然醒悟——
江山可改朝换代,血海深仇,从来不会一笔勾销。
中都皇宫,凤仪宫。
暮色沉沉,太液池波光粼粼,晚风拂柳,落叶飘零。
完颜宁静坐于软榻之上,案前摊开厚厚一叠暗香堂密报。
一页页,全是近期朝野震动的刺杀卷宗。
时间、地点、人物、死因、现场痕迹、刺客手法,记录详尽至极。
她眸光平静淡然,神色无波,静静逐页翻阅。
直到目光扫过刘思敬、赵秉文、完颜宗翰这些熟悉的名字。
指尖抚过纸面,微微一顿。
这些人,有的是父皇旧臣,有的是她临朝时亲手提拔的肱骨官员。
国破之时,屈膝投降、卖主求荣,如今一一落得伏诛下场。
她沉默片刻,轻轻合上卷宗。
抬眸望向窗外沉沉暮色,柳丝摇曳,晚风寂寂。
这群刺客的行事风格,太过鲜明。
不伤无辜、只诛叛奸、行事有度、杀伐有道、痕迹坦荡。
世间恨她之人数不胜数,旧金遗老、全真余孽、失势权贵,比比皆是。
她早已习惯朝野动荡、江湖仇杀、世人怨怼。
随即淡淡传旨,加派凤仪宫护卫,调暗香堂顶尖女卫日夜轮值守御。
诸事安排妥当,她便抛却纷乱杀局,重新拿起新政折子,从容批阅。
仿佛天下接连震荡的刺杀大案,尽数与她无关。
唯有落笔一瞬,朱笔微微凝滞,一滴墨痕轻轻晕开。
无人知晓,这位身居高位、冷眼观世的女帝,心底掠过一丝复杂心绪。
东海渔村,暖阳初冬。
海风轻柔,浪涛缓缓拍打着沙滩。
周伯通懒洋洋躺在温热沙地上,枕着礁石晒太阳。
手里拎着一条刚烤好的海鲈,油脂滋滋作响,香气四溢。
尹志平缓步走来,静静坐在他身侧,压低嗓音,低声禀报近况。
此地远离官道、荒僻无人,可他早已养成如履薄冰、谨慎至极的习惯。
“师叔,前日耶律齐亲自带队,深夜潜入知州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