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敬独自站了许久。
直到凤仪宫那盏灯熄了,才收回目光。
他走回案前,铺开一张空白的纸,提笔蘸墨,开始写第二份名单。
这一份,不是杀人的名单,是救人的名单。
笔尖在纸上游走,一个个名字落下来。
权力帮在荆襄经营多年,早已不是单纯的江湖草莽。
范文程替他管着政务,将襄阳、江陵、鄂州三地的钱粮赋税理得清清楚楚。
屠刚手下那批人,剿灭了洞庭水匪,护住了漕运畅通。
柳三娘的“暗香”
不仅刺探情报,更在各地安插了无数眼线。
哪个官员贪了多少,哪个地主占了谁家的田,她手里的账本比户部的黄册还厚。
最重要的是裘千仞的铁掌帮旧部。
湘西、洞庭一带,那些曾经被豪强劣绅逼得走投无路的佃农、渔民。
如今都在铁掌帮的庇护下,分了田地,立了户籍,纳了粮税。
不是抢来的,是赵志敬让范文程一条一条拟出的章程。
清丈田亩,废黜苛捐,减租减息。
那些百姓不管什么朝廷律令。
他们只知道,自从权力帮来了,能吃饱饭了。
这就够了。
赵志敬将这些年来荆襄治理的得失,一条一条地写下来。
不是写给完颜宁嘉看的奏折,是写给一个初学者看的章程。
哪一条可以照搬,哪一条需要变通。
哪一条在中都推行时会遇到阻力,他都标得清清楚楚。
写到最后,他在末尾添了一行小字——
“宁嘉:这些事,我替你开了头。往后,要你自己做了。”
他将纸折好,压在一方镇纸下。
窗外,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四月十二日,摄政王府。
完颜宁嘉坐在偏殿的桌案后,面前摊着赵志敬昨夜写的那份章程。
她已经看了整整一个上午,越看越是心惊。
不是惊惧,是惊叹。
她从小长在深宫,学的是诗书礼仪,听的是圣贤道理。
她知道百姓苦,却不知道百姓苦到什么程度。
她知道朝堂上有贪官,却不知道那些贪官的手能伸得那么长。
而赵志敬给她的这份章程里,每一条后面都附着实例。
某县某吏,贪墨多少;某乡某绅,占田多少。
某年某月,权力帮以何手段处置,结果如何。
桩桩件件,有数字,有日期,有名有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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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哥哥……”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赵志敬,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这些,都是你做的?”
赵志敬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淡淡道:“是范文程他们做的。我只管点头。”
完颜宁嘉摇了摇头。
“你若不是首肯,他们怎么会做?你若不是花了心思,怎么写得出来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