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去清净的雅间,反而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挪到了大堂中央、正对楼梯口的那张方桌——那是整个酒楼里最扎眼的位置,往来食客的目光,十有八九都会扫过这里。
店小二连忙过来伺候,他摆摆手,只淡淡点了一壶最普通的绍兴黄酒,几碟精致却量少的小菜:一碟茴香豆,一盘酱鸭舌,一碗凉拌木耳,菜上桌后,他却动也不动筷子,只将拐杖斜斜靠在桌腿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神看似散漫地扫过周围,实则在暗暗打量着每一桌的人。
不多时,邻桌一个留着山羊胡、常来醉仙楼的药材商人认出了他,拱手笑道:“陆公子今日怎有雅兴,来这大堂喝酒?”
陆展元要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立刻露出一副“偶遇故人”
的温和笑容,微微颔首,语气熟稔地搭话:“王老板也在?
闲来无事,来这听听江湖趣闻,倒比家里清静。”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药材行情,陆展元见周围几桌的酒客都渐渐停下话头,竖着耳朵往这边听,时机正好。
他忽然收了笑容,端起酒杯却不喝,反而长长地、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唉——”
拖得又长又沉,像是压了千斤的心事,恰好能让周围三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真是多事之秋啊!”
他摇着头,眉头紧锁,语气里满是“忧心忡忡”
,仿佛有天大的愁绪压在心头,“诸位可曾听说?
那全真教的叛徒,前些日子胆大包天刺杀了蒙古大汗的凶徒赵志敬,如今竟藏在咱们临安城外不远的牛家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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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就像在滚沸的油锅里狠狠泼进了一瓢冷水——原本嘈杂的大堂,瞬间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划拳声、吆喝声、谈笑声戛然而止,连店小二添酒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死寂,足足持续了两息。
紧接着,所有的目光,无论是好奇的、震惊的、还是带着探究的,都“唰”
地一下,如同无数支箭,齐刷刷射向了陆展元。
有人停下了夹菜的手,筷子悬在半空;
有人凑过身子,脖子伸得像只老鸭;
那方才和他搭话的药材商人,更是张大了嘴,山羊胡都翘了起来,半天没合上。
陆展元眼角的余光扫过众人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
他压下心头的得意,脸上重新堆起“正义之士”
的愤慨,声音又提高了几分,像是在替天行道般激动:“幸得天佑!
多亏全真教的诸位真人明察秋毫,还有江南七侠古道热肠,已然侦得了这恶贼的踪迹!
此刻啊,想必已经把牛家村围得水泄不通,正要联手为民除害,替全真教清理门户呢!”
他说这话时,特意加重了“全真教诸位真人”
“江南七侠”
“团团围住”
“为民除害”
几个词,声音铿锵有力,眼神里满是“欣慰”
,仿佛已经亲眼看到了赵志敬被擒的场景。
邻桌一个穿短打的武夫忍不住追问:“陆公子,这话当真?
全真七子和江南七怪都去了?”
陆展元故作肯定地点头,语气愈发笃定:“千真万确!
我也是方才从府里下人那听闻的消息,错不了!
这等恶贼,就该让七子和七侠好好教训,免得他再为祸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