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坐在自己床沿,面前放着的却是一个略显粗犷的深灰色陶盆——盆中的植物形态奇崛,暗紫色的主茎虬结有力,叶片狭长如剑,边缘泛着哑光的深绿,整体透着一股与这整洁宿舍格格不入的、近乎野性的气息。
他手上戴着一副薄薄的乳胶手套,正用一把小镊子,极其仔细地夹走一片边缘稍有枯黄的叶子。
“嗯,这孩子就是小铃铛。”
幸村抬眼,目光落在白石手中那盆植物上,紫蓝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欣赏,“白石君这一位,看起来……很有性格。”
“是‘紫背箭叶蔓’,比较特殊的品种。”
白石将枯叶放入手边一个密封小袋,笑容清爽,仿佛在介绍一位老朋友,“它对光照和湿度的要求很挑剔,浇水时连叶片都不能沾到太多水珠,否则容易引起病变。不过相应的,一旦适应了环境,生命力会非常顽强。”
他边说边用一块极干燥的软布,小心擦拭一片叶子的背面。
房间另一侧,迹部正倚在床头翻阅一本英文的网球杂志,闻言掀了下眼皮,目光扫过那盆气质冷峭的植物,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啊嗯~带着这种看起来就很麻烦的植物到处跑,真是不符合本大爷美学。”
迹部虽然平常喜欢玫瑰,但是这一次也只是带了一些玫瑰的香薰、香包、香水罢了,并没有带活的植物。
“它很安静,不会给迹部君添麻烦的。”
白石好脾气地笑道,语气里带着对植物显而易见的维护,“而且,观察它每日细微的变化,是件很有趣的事。幸村君应该能理解吧?”
“确实。”
幸村已将铜壶放下,拿起一把小巧的花艺剪刀,修剪掉雏菊底部一片过于拥挤的小叶,“植物不会说话,但它们的状态会告诉你一切。土壤的湿度、叶片的色泽、茎秆的挺直程度……每一天都是新的对话。”
他修剪的动作流畅而果断,与球场上挥拍时的精准如出一辙。
“没错!就是这个!”
白石的眼睛微微亮,像是找到了知音,“‘紫背’最近新抽的这片幼叶,颜色比上一批要深一些,说明它开始适应集训营的昼夜温差了。”
一边说着,白石一边用镊子尖端极轻地指了指那片新叶,动作谨慎得像在进行外科手术。
幸村微微倾身,仔细看了看:“纹路也更清晰了。看来它很喜欢白石君的照料。”
他顿了顿,看向自己手边洁白柔弱的雏菊,“我这孩子只要在我身边倒是没那么娇贵。只是还是需要定期转一转花盆,让每一面都能均匀见到光。否则,它会偷偷朝着光源长歪。”
“很聪明的做法。”
白石赞同道,终于脱下了手套,将其同样收进那个密封袋,“我之前听幸村君你说过,你在家中除了有小花园,窗台上也常年都有鲜花?”
“只是一些容易打理的小型花卉。”
幸村温和地说,将修剪下的叶片归拢到一张纸巾上,“园艺部的同学偶尔会分享一些幼苗。看着它们从种子或扦插苗开始,慢慢抽出新芽,展开叶片,最后在某天清晨忽然开出花来……那种感觉,很平静。”
白石将他的“紫背箭叶蔓”
小心地挪到窗台一个特定的位置,那里既不会受到夜间空调直吹,又能接收到清晨第一缕柔和的自然光,“平静……是的,和网球带给人的激昂完全不同,是一种向内收束的、等待的喜悦。”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戴着手套并无灰尘,“我最初开始养这些‘有个性’的植物,也是因为喜欢这种需要耐心解读和等待的过程。每一株都有自己的脾气,没有通用公式。”
一直沉默的手冢国光,此刻刚合上手中的训练笔记——那似乎是他睡前固定的整理思绪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