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被那么多人围着,还能惦记着喂鱼,这份心性,难得。
可惜这话如今再拿出来说,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毕竟那个稳的孩子,十二岁那年干了一件事
离家出走。
原因说来也简单。
江家擅幻术,一脉相承,可江晚宁是冰灵根,修幻术事倍功半。
江鹤年思来想去,决定把这根好苗子送去昆仑剑宗,正好他与剑宗一位执剑长老有旧,托关系送进去,不算难事。
况且
还有一层不足为外人道的原因。
江家与昆仑有婚约。
对方是昆仑剑宗宗主门下大弟子,顾长夜。
此人比江晚宁年长十岁,生得一副好皮相,剑道天赋更是惊人,二十二岁便已筑基中期。
放眼整个修仙界年轻一辈,那也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江鹤年想得很周全:把儿子送去昆仑,既能学剑,又能和未婚夫培养感情,一举两得,岂不美哉?
他唯一算漏的是他儿子本人怎么想。
江晚宁知道这件事的那天晚上,在房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不亮,他翻窗走了。
身上就揣了几块干粮,一柄启蒙时父亲送的短剑,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地图。
地图是他从书房顺来的,上面圈圈点点,标注着各处仙山福地。
他也不知道要去哪,总之先离开再说。
那天江晚宁从家里跑出来,跑了不到三十里,在山道上撞见一个人。
暮春的山风还带着凉意,吹得松涛阵阵,松针簌簌落了满地。
那人就立在那片簌簌的松针里,周身气息沉静得不像个活人。
倒像是山间的某株古木,或者一块生了青苔的石头,本就该长在那里,已经长了很多年。
他穿一袭月白道袍,袍角沾着几点不知哪里蹭来的草汁,衣袂被风吹起时,隐约能看见内衬上用银线绣的暗纹,像是流云,又像是符文。
头只随意地用一根木簪挽着,有几缕散下来,垂在肩侧,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他正仰头喝酒。
酒葫芦是青玉色的,不知什么材质,被日光一照,透出莹润的光。
对方仰头的动作很慢,喉结轻轻滚动,日光从他侧脸滑落,勾勒出一道清瘦的轮廓
眉骨清隽,鼻梁挺直,下颌线条收得利落干净。
像是山间偶遇的一株老梅,又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江晚宁从他身边跑过,跑出十几步,又停住。
回头。
那人正好放下酒葫芦,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一眼落过来时,江晚宁只觉得浑身上下忽然一轻。
像是被人从头到脚看穿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