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诺德的心在胸腔里剧烈地鼓动起来。这简直是意料之外的狂喜他原本只想借着检查的机会,顺理成章地采集一点塞勒涅的血液用于实验,却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才那番刻意夸大、近乎表演的担忧,竟让对方次愿意开口交流!
与这相比,区区几毫升血液的获取,瞬间显得微不足道。这才是真正远预期的、巨大的收获。毕竟,冰冷的数据只能推测出概率性的结果,而唯有塞勒涅亲口吐露的言语,才能真正揭晓人鱼族的秘密。
安诺德嘴唇微启,那些盘旋在舌尖的问题即将脱口而出,却被金属门滑开的轻响与维克多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他只得将所有的探究强行咽回。
“安诺德?”
维克多一手握着手持终端,另一只手提着装有各类拭子与采血管的冷藏盒。
“我们先扫描基础生理参数吧。”
他边说边踏上平台的扶梯,合金梯级在他脚下出承重时细微的吱呀声。“然后你再尝试采集塞勒涅的血液样本。”
“嗯,开始吧。”
安诺德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入心底最深处,脸上脸上迅恢复了惯常的严谨与淡漠。他不动声色地将被塞勒涅触碰过的右手背到身后,指尖下意识地相互摩挲了一下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冰凉的滑腻感。
看来,只能等待下一个独处的机会了。他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完美地掩盖了眸中所有深沉的光。
他利落地取出一副崭新的无菌手套,橡胶薄膜与皮肤紧密贴合时出轻微的声。维克多则已退至平台靠后的位置,打开了电子日志,准备记录数据与提供必要的协助。
安诺德的动作专业、迅捷而精准。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橡胶手套,熟练地游走在塞勒涅的身体上测量着颈部与尾鳍根部鳞片的密度与硬度,用微型扩张器观察鳃裂在水雾中的开合频率,测试着核心肌群在微弱电流刺激下的张力反应。他清晰而平稳地向维克多报出每一个数据。
整个过程中,塞勒涅都表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顺从。他安静地悬浮在浅水中,那双薄雾似的眸子,始终追随着安诺德的每一个动作,那目光纯净、专注,甚至带着一种毫无保留的信赖。
当安诺德偶尔抬起视线与他交汇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无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在两人之间寂静地蔓延。
江晚宁要是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动,估计会在心里直接“呵呵”
两声,吐槽安诺德内心戏真多,自我感觉未免太过良好。
他之所以紧紧盯着安诺德,纯粹是为了精准捕捉其每一个指令和动作,以便随时调动意念,微妙地控制自己的身体反应收缩某处肌肉、轻微改变鳃裂开合度、调整局部血液循环,好让测出来的各项数据呈现出他想要的“不正常”
效果。
不过这些表层的生理参数他尚能自主干预,但接下来的血液成分分析,估计就得依靠系统来动手伪造了,毕竟他再厉害,也不可能在现场给自己瞬间换血。
检查接近尾声,终于到了采集血液样本的关键步骤。当安诺德的指尖接触到塞勒涅臂侧那片颜色稍浅、质地似乎更为柔软的皮肤时,他的动作有了一瞬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凝滞。那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手套,依旧清晰地传递过来。
冰冷的钢制针头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精准地刺入那片浅色皮肤之下。鲜红得刺目的血液,与他苍白的皮肤形成强烈对比,缓缓地、仿佛带着自身的生命力,流入透明的真空采血管中。
看着那抹鲜艳的色彩在管壁内攀升,安诺德心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复杂情绪这血液,本是他此阶段研究的核心目标,但在经历了刚才那场短暂却如同惊雷般的语言交流后,此刻这单纯的物理样本,竟显得如此贫瘠,甚至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感。
采够四毫升后,他利落地拔出针头,用无菌棉签按压住微小的创口。将那支采血管妥善放入维克多递来的冷藏盒中时,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盘算接下来的实验计划与优先级。
安妮受了惊今天可能不会来实验室,血液分析只能由他和维克多来完成,还有藏在他秘密实验室的汉斯。他准备检查对方的脑域,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对方失去了昨晚的记忆,这件事可以在晚上暗中进行。
“维克多,你先将血液带去a-o3实验室做准备工作,我稍后就来。”
维克多明白他是要先安顿好塞勒涅,便没多言,拿着样本径直前往a-o3。冷藏盒在他手中出细微的咔哒声,里面的采血管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一时间,平台上只剩下他们两人。安诺德走到一旁的水槽边,从维克多带上来的保鲜盒中拣出几个外壳带着海水咸湿气息的贝类,摊在掌心,递到人鱼面前。
“塞勒涅,吃点东西吗?”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得更缓。
塞勒涅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贝类,然后伸出苍白而指节分明的手,轻轻接过。他的动作优雅而缓慢,指尖短暂地擦过安诺德的掌心,留下一抹微凉的触感。
安诺德收回手,温声道:“我工作完就来陪你,好吗?”
塞勒涅抬起头,再次看向他,然后轻轻点了点头,薄雾般的眼眸里情绪难辨。
安诺德不再停留,转身脚步匆匆地离开了平台,白大褂的衣角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空旷的平台上,只剩下水流声和人鱼细微的呼吸声。
确认平台已空无一人后,江晚宁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他尾巴一甩,矫捷地潜入水底,躲藏在巨大的礁石阴影之后。饥饿感如潮水般涌来,他再也顾不上风度,抓起那几个扇贝,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鲜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暂时抚慰了抗议的肠胃。
一边囫囵吞下,他一边忍不住在脑海里对系统大声吐槽:
【这个安诺德也太抠门了!我分明看见维克多提了满满一保温箱的海鲜,个个都又大又肥,结果就分给我这么几个!够塞牙缝吗?】
光球形态的369正在悠闲地浏览商城新上架的系列外观,闻言懒洋洋地回应:
【那还不是你自己要立‘思乡抑郁’的人设。按照设定,你能吃下这几个已经算是给他面子了。】
江晚宁顿时语塞,只能愤愤地嚼着嘴里最后的贝肉。想到为了接下来的计划,今天的午餐和晚餐依旧只能吃个“寂寞”
,他就感到一阵绝望。看来,只能指望夜深人静时,再偷偷溜出去觅食加餐了。
安诺德推开a-o3实验室厚重的气密门,进入的脚步微顿,他的目光穿过几台低鸣的仪器,意外地定格在中央无菌操作台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上安妮。
她已换上了白大褂,透明防护镜与口罩几乎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着的、看不清情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