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晚宁的视线顺着那两颗珍珠向下,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那宽大的贝壳床里,竟已铺了薄薄一层少说也有数十颗的珍珠,在莹白贝母的映衬下,散着温润而哀伤的光泽。
“宁?!你这孩子到底跑哪里去了!”
索纳林猛地从床上坐起,金色尾鳍因激动而重重拍打了一下床垫,激起几颗珍珠弹跳起来。
“自从你失踪,莉莉丝已经整整半个多月不许我踏入主寝殿半步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焦急,却丝毫没有询问儿子在外是否遭遇危险的意思。
江晚宁脸上闪过一丝心虚,他抬手用指节蹭了蹭额角,那里几片细小的银色鳞片随之闪烁,“我……我不是传了讯息回来吗……”
“你母后有多宝贝你,你难道不清楚?”
索纳林甩动壮丽的尾鳍,从贝壳床中游弋而出,带起一阵舒缓的水流。他凑近儿子,眼底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上次你匆匆传讯,说有人类登上了塞纳岛?”
谈到正事,江晚宁立刻收敛了所有不自在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是的。一支人类的科研团队已经在岛上建立了据点,他们的仪器非常精密,已经探测到利莫里亚能量场对塞纳岛环境的异常影响。我推测,他们下一步的勘探目标必然指向深海。父王,利莫里亚的屏障绝不能有失。”
索纳林俊美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凝重。利莫里亚,人鱼王国最后的庇护所,一旦暴露在人类的目光之下,族群延续了数千年的安宁与隐秘将荡然无存。
“我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他沉声道,声音在水中带着特殊的共振,“收到你的传讯后,我立刻调动了王庭护卫,加固并扩展了外围的幻象法阵。但是宁……”
他话锋一转,锐利的目光看向儿子,“你为何会对人类的动向了解得如此细致?甚至连他们的研究进展都一清二楚?”
江晚宁略微迟疑,还是选择了坦白:“我……故意在岛屿附近的海域制造了受伤昏迷的假象,被他们团队中的人救起,现在,我已经成功混入了他们的临时实验室。”
“什么?!”
索纳林震惊得几乎要跳起来,他那身华丽的金色鳞片瞬间片片微张,炸开一圈耀眼的光芒,周身的水流都因他的情绪波动而紊乱。
“你疯了!这太危险了!万一身份暴露……要是让你母后知道,她绝对会把我永远放逐到寝殿之外!”
“所以父王您一定要替我保密,千万不能说漏嘴!”
江晚宁急忙道,随即脸上又浮现出年轻人特有的、带着点冒险成功的得意神情。
“我现在已经取得了他们团队核心成员的信任,接触到了关键资料。相信我,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方法,让他们彻底放弃对塞纳岛的勘探!”
他说话时,那条漂亮的银蓝色尾鳍不自觉地轻轻晃动着,带着少年人的意气。虽然嘴上说的厉害,但他的年纪在人鱼族中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孩子,在父亲面前,仍会流露出依赖与炫耀混杂的神态。
索纳林看着儿子,眼中的惊怒渐渐化为担忧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我知道,你是我们人鱼族这一代中最聪慧、也最大胆的孩子。”
他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拂过江晚宁肩上的鳞片。
“但无论如何,安全第一。遇到任何无法独自应对的危险,立刻出求救声波,覆盖整个海域的声网会第一时间将你的位置传回王庭,我会亲自率领卫队前去接应。”
“知道了,父王。”
江晚宁乖巧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语加快,“我得赶紧走了,还得去岛心海的监测点。记得帮我跟母后报个平安!”
话音还未完全消散在水中,他已猛地转身,银蓝色的身影如一道疾射而出的箭,瞬间冲破殿内宁静的水流,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只留下一串缓缓上升、逐渐破碎的气泡。
索纳林望着那转眼就空荡荡的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小子风风火火的性子,真是像极了莉莉丝。
离开利莫里亚后,江晚宁便顺着塞纳岛正下方的深海暗流,快向岛心海潜行。
起初,那暗流只如一道温和的牵引。但很快,四周的光线被彻底吞噬,水流显露出它暴戾的真容。
无数道咆哮的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撕扯,意图将他彻底揉碎。尖锐的礁石在狂流中化作鬼影,自黑暗中无声无息地刺出。
然而,江晚宁的身影在狂暴的涡旋中却异常稳定。他并未与这股天地之威正面抗衡,而是将力量蕴于方寸之间,总在间不容之际避开致命的撞击。
他的指尖偶尔在礁石上轻轻一点,便借着那股巨力改变方向,动作精准而从容,仿佛不是在致命的激流中挣扎,而是在演绎一种古老的舞蹈。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这狂暴的韵律达到顶峰之际,那股裹挟着他的巨力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